朝会上一向很少发言的崇候虎,这回也终于忍不住奏告说:“大王,臣有一事不明。大王明知周国君臣狼子野心,贼心不死。不杀他们也就算了,怎么还对他们一点都不防备?大王掌政近三十年,怎么会如此糊涂?”
众臣也都纷纷响应,表示大将军说得对。
“都别嚷,诸位都听我分析一下形势。”帝辛说:“你们的心思我了解,你们的理由我也明白,去孟津之前,你们这么说,我完全同意。事实上,这之前,我也从未放松过对姬发的防备。不过这次去了孟津以后,我所了解的,你们并不知道。那日,只有我和姬发、姜尚在屋里说话。我在训斥他们的时候,仔细观察过,不能确保他们已经真心悔改,但已经被我彻底镇住,则是确确切切的。我谅姬发再也不敢动轻举妄动,起码在最近一年内都会老老实实,这一点,我几乎可以担保。姬发这个人的性格,大家也看得到,不是什么刚强果敢之人,只不过怯懦胆小、贪生怕死之辈。那日,我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他眼睛都不敢抬。因此,各位暂时不必把周国当作洪水猛兽,怕得要死。我们先解决了羌方的问题,西边的事情就更加可以放心了。各位是不是觉得有道理?”
众臣仍表示难以理解。大臣商容说:“大王啊,你不能被表面现象蒙蔽了眼睛。周姬发那是故意做戏给大王看的,大王若是信了他,正中他的下怀。就目前形势看,西边姬发远比东边徐夷危险,我们的防御重点必须放在西边啊。”
帝辛有点不耐烦了,大声说:“那依着你们,东边不管了?乌沙丢了就丢了,恶来死了就死了,徐夷在那儿开庆功宴呢,你们都忍得了?我跟你们说,要不给徐夷一点厉害,他绝不会停步,三天后,他就会继续往东推进?到时候呢?还是不管?一直等他打到朝歌来,你们是不是这个意思?”
“大家也不是这个意思。”九侯说:“东边当然要管,但不必把全军开过去。建议东西兵力分配要均衡一点。任何一方都不可放松。”
“你懂什么?”帝辛有点瞧不起这个习文不习武的老臣。他说:“兵力分散,乃兵家之大忌,到时候,反而两边都不得力。东边徐夷已经燃起战火,西边姬发静止未动,他会不会动也是大家的猜测。我们当然是集中兵力先解决徐夷。难道动了的不打,没动的倒死死守着这么浅显的道理,还要我无数遍解释?”
见大臣们一时无话,帝辛语气更加激昂一些说:“再说了,姬发到底是我表兄弟,多少念点血缘情份;那徐夷可完全不同,他就是一头野兽。不先打垮徐夷,后患无穷。”
好久没开口的崇侯虎这时又说:“臣据守东线多年,跟徐夷打过交道,交过无数次手。据臣的了解,徐夷虽然痛恨商国,以杀死商国人为荣,但没有多大野心。他不象周国那样,有吞并商国的长远计划。他们的习惯是,占一座城,吃一座城,吃完了,再找新的地方,继续掠夺。徐夷刚刚夺取乌沙城,会在乌沙城享乐一阵子,暂时不会迅速进军。因此,臣的意见是,目前来看,姬发仍然远比徐夷危险,我们仍需把兵力重点放在西线。”
“问题又绕回来了。”帝辛说:“那你说,什么时候解决徐夷才合适?姬发不动,难道我们就这么守着他干等?”
“臣建议,在不对周国用兵的情形下,对周国实施软解决。”崇侯虎说:“这也是相国比干的一贯策略,只是大王一直忽视。第一是瓦解他们的同盟,大王要加紧与各诸侯联络,多把时间用在与各诸侯交流对话上。而不是长期呆在宫里,陪妃子们聊天。第二是朝廷成立一个专职机构,对周国武器储备进行清查,凡超过标准的兵器全部收缴。以臣的估测,周国定在暗中秘密大造兵器,据说他们还发明了一种厉害兵器,叫做‘弩’,杀伤力十分惊人。但他们一直口头否认。连他们铸造的青铜大鼎,都已经超过诸侯标准,比商国青铜鼎还要大。这都需要严厉遏止。我们一旦确保周国军力上,无法与商国抗衡,那时便是着手解决徐夷问题的时候。”
众大臣交头接耳,纷纷表示叹服,没想到崇候虎不说则已,一开口竟是滴水不漏。
帝辛原本听得还仔细,一听到说他“长期呆在宫里,陪妃子们聊天”这一句,心里就很不高兴,这明显是在指责妲己。说他什么尚可接受,牵扯到妲己就有点恼火,人家一个女孩子,根本没参与政事,怪她头上干什么?因此他面有不悦说:“大将军,你这个‘软解决’策略确是个好策略。不过照我看,等你这个策略实施完,估计我和姬发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只怕徐夷已经把朝歌都城火烧了三遍。”停一停他言辞冷峻些说:“你们还是不懂得事情的轻重缓急。我们这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争论下去,永远没个完。我看这件事不要罗里罗嗦议下去。照我的命令行事,军队休整三天,下月初崇将军即领军东征,给你三个月时间,务必尽快解决徐夷,然后分兵回防西线。我就不信,短短三个月,周姬发就能打到朝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