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叹,面前的妇人怎会知道奉笔在少爷心中的份量,便是常人也是断不可信的。而他看着少爷长大,看着他和奉笔孽缘深重,深知少爷为了那个泼皮孩子,什么都可以不要,包括权势,亲族,所有。
当年老爷在世,只以为少爷不过是少年心性,娶妻生子,自然就淡了,根本不放在心上。可他知道不是。
换在平常富贵人家,他一个管家,少爷待他亲厚,奉笔的父兄与他也有数十年交情,成全还来不及,但时家不是平常人家,少爷更不是平常的官宦子弟。
时叶,时家二公子,必须进京,必须与郭家联姻,保住时家的基业。
于是,在那个炎热的午后,他拿了老爷的密信给刚刚冠礼的少爷看,他额上全是冷汗,大热天只觉得如坠寒冰,可少爷看完那封要命的信,却轻描淡写说了句:「我和时家没关系,更不会娶别人,我只要奉笔。」
时二公子这般任性,也有他时成的错。
世人都以为时家对这身世暧昧的次子心怀芥蒂,才借口病弱送到南方辱母家教养,但其实他身为时家大总管,却也跟着二公子蛰伏南方多年,为了就是这一日罢!
虽然少年时的时叶看似温厚无害,但内里却承继了时家的精明强干、独断狠辣,并不容小觑,他只能从奉笔那头下手,可谁知那平日里不务正业的泼皮顽童在这事上却谁的话都不听,软硬不吃,认准了要和少爷守在一起。
奉笔的兄嫂都费尽唇舌──毕竟哪家的娈童能得宠一辈子呢?
逼不得已,他只能回禀京城的老爷……
自从奉笔的事情解决,时叶便换了一个人,更名为时承运,入京不久便与郭家订下亲事。
不过,也算是时家命有此劫,无法逃过灭门惨祸!
二少爷时叶背负了太多,他身边是没有时奉笔的位置,那个孩子会毁了一切。
他必须阻止,时成昏黄的双眸闪过利光,颤颤巍巍跪在地上,郭氏一惊让他起来,他连连摇头,声音哀切:「夫人,这是陈年旧事,本不该提,实在是……唉,当年少爷痴迷于奉笔,本不愿入京,间中千难万难才成就了夫人和少爷的美事,夫人,奉笔是留不得的,夫人三思啊!」
时成连连叩头,郭氏抿唇不语。
夫君不愿与她成婚么?夫君痴迷于那个什么奉笔?
她心中实是不信,她的丈夫不苟言笑,对谁都冷淡冷情,从不近女色,便是对着小枫、小璧也是威严多于亲情,想到这儿她突地一格楞,时枫,时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