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笔感到胸前沁凉,却又有些闷痛,但是心神却是说不出的松懈,晃晃悠悠地,飘在半空里似的。
又喝醉了吧?喝醉了就这样,哪个不要脸的又灌醉自己,果然──
「小碧,小碧……」
老关头又叫,这时候能有什么生意,还不让自己睡个囫囵觉。
他从暖烘烘的被窝里坐起来,小阁楼里的寒意直逼到骨头里,他倒吸口冷气,晚上又下雪了吧。
撑开炕边上的小木窗,呼啦啦的风刮进来,雪珠子也跟着削在脸上,生疼,可是他没有关窗。
全是雪,无边无际,跟家乡完全两样的景色,岭南遍地都是绿,这儿遍地都是白。他很想家,那儿温暖潮湿,没有雪,冬天也不冷,北地真是待不下去。
他在峭山关待了好久好久,可是每天都这个模样,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只知道炕板下小洞里的铜钱碎银越来越多,还添了颗金豆子。
好冷,他想放下窗,再缩到被子里,却远远看到有队军士雄赳赳齐刷刷向这边行进,银枪黑袍,当先的那个将军更是俊若天神,一张脸冷得跟这鸟不拉屎的边荒似的。
可是,那个天神一样的将军不就是小叶子吗?
队伍越来越近,他的手僵在那儿,心怦怦跳,小叶子终于来了,来接自己了!可不是,小叶子正瞧着自己呢,他认出自己了!不过没什么表情,还是这么过去了。
也是,自己是什么身分,这光景可不能相认,会丢他脸面呢!
他不接客,跟老关头和焦大哥都说了,他不做了,小叶子来接他了。他要回关内享福去了,小叶子教书他做地主,你们可等着眼红呢吧!
他穿着簇新的袍子,乖乖地等,心里也有些燥,忍不住又灌了几口酒壮胆,自己可真傻,还给他造新坟,多花了多少冤枉银子哪!
通向阁楼的木楼梯咯吱咯吱响,他觉得自己都没心跳了,那冤家可来了,还穿着白天那件亮银的大帅服,身上一股子贵气,瞧起人来,眼睛都是往下看的。
他不停咽口水,对着这样的贵人连话都说不转了。
那人瞧不上他。那双水汪汪的好看眼睛冷冷扫了圈,这儿可确实寒酸,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其实也不算新,穿过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