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女子來時的狀態自然躲不過他們的洞察,內里道基大損,扶桑樹靈因她而醒,想必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如今他們所能做的,不過是聯手遮蔽天機,為裴夕禾做好護法事宜。
若是被當年的那些天尊窺得氣機波動,只怕會竭力前來誅殺神烏血脈的傳承者。
幸而這金裳女子是以扶桑樹枝前來金烏神鄉,淌過了金海,以其中火行大道隱去波動,否則正常飛升入上仙界,只怕一踏上界土便是被無上道法強行轟殺。
金烏小輩於半空飛旋,三尊老祖守在樹底。
小輩們終究平靜下來,卻不曾靠近那散發著漫天赤金神輝的巨木,而是凌空而立,安然修行起自己的來。
如此便是過去了三十七載。
三尊金烏收斂了與生俱來的金色華光,狀若尋常黑鴉,卻生有三足,多年不變地以三才之勢守護那光團。
如今那光團已經越發稀薄黯淡,其中的女子長發披散,如在母胎中蜷縮著身子,先前有一口先天之氣被扶桑神樹注入,如今叫她周身籠罩在白霧之中。
突而,那光團的邊膜徹底破碎,白霧盡數湧入了裴夕禾絳宮中的元神。
那元神在這三十七年中並未恢復如初的趨勢,但也未曾破碎,更像是被靜止了時間一般。
元神乃元嬰和魂魄的造物,此刻白霧中微帶紫意,全數湧入魂魄中去。
那女子身軀伸展開來,有無形的韻味縈繞。
三尊金烏老祖即刻退去,以免自身已成的道韻攪亂金裳女子自發的氣韻流轉。
而女子落到地上,面色沉靜,睜開雙眸。
第626章 今我立道(一)
裴夕禾的眼不復以往的鋒銳崢嶸,也不無幽深沉沉的神色,更像是一口清泉,一面明鏡,澄澈晶瑩。
她迄今夢中沉浮百千世,所化身各不相同。
人族,草芥,貓兒,狗崽,丹鶴,山間青柳,不一而足。
漁女,乞兒,名憐,和尚,妖妃,江湖刀客,難以枚舉。
其中最深刻的有幾世。
身為先天神女的時候她生來高位,疏於修行,直到被劫滅之刻才生出修行上的野心;生作草種時竭力攀爬,心懷壯志豪情,卻轉瞬被青牛啃食。
一至高,一至低,結局卻殊途同歸,被不可阻止之力終結,命運是何等無常?
曾以貓身斗虎軀,因不甘被掌控玩弄而搏殺,發出對這無常命運的轟擊。
她還在坊市殺了半輩子的魚,尼姑庵堂里參了半輩子的禪,想明悟一個心中所求。
如今醒來,裴夕禾前塵一剎湧來,她才知曉一切的意義究竟為何。
無論是出身高貴,亦或低賤,每一次生靈的歷程,每一次命運的無常,都在促使著,驅趕著她尋找一生的意義。
我要找到我自己。
記憶相串,卻不叫她覺得頭疼欲裂,無法承載,反倒是心沉氣靜,澄澈一片。
光影在眼中變化,裴夕禾看到了很多,王朝興衰,星河驟裂,文明更替,萬法演變,命運無常,因果不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