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女本也無所打算,在城中觀望來往風貌民情,如今有人相邀,也不推辭。
三人最後來到一家堂皇酒樓,高門朱闕,正是先前姜明珠曾帶裴夕禾來餐食的那家,畢竟她也只吃過這家酒樓。
裴夕禾心中暗自慶幸,幸好姜明珠已隨貞豐天尊離去,否則此刻知曉自己要邀請他人來這間酒樓,只怕是要氣極。
她手中自然不差仙晶,金樽酒,珍饈宴,主賓皆歡。
言談之間,裴夕禾也便知曉隨著當初坤月的所為,昔日的副州牧,那尊第一極境的上仙乘勢而上,將副字抹了去,如今執掌瓊禹一州。
大乾赦令加身,不過三載有餘,這位『燦谷』上仙便已依稀觸摸到了第二極境的門檻,故而正於那州牧府中閉關。
這般進境,可見借官身引香火功德的修行之路是多麼便捷,也由此叫大乾修士均是趨之若鶩。
談及此,裴夕禾飲盡杯中酒液,淡笑道。
「便捷是便捷,但也不過是借來之物。」
「赦令官身是為登雲梯,亦是束身咒,如那坤月,叛逃之後因著烙印無法消去,輕易便被捉回,而想要消去,便需得將藉此修來的境界全數抹去,重新打回原點,更甚至是元氣大傷,得不償失。」
「況且修行本便是要修心修己,借來外力晉升,又能走得了多遠?」
左靜姝出身佛門,雖帶髮修行,但也不沾酒液,便執起一杯香茗笑道。
「是也,修行本真,境由心造,腳下之路,唯有一步一步走出方是正途。」
而一旁的商玄毓飲下不少烈酒,面色帶幾分醇厚,更添艷色,此刻眼中卻頗為複雜,終是啟唇言道。
「我不如此想。天下生靈或高或低,螞蟻有螞蟻的生存,飛鳥也有飛鳥的生存,各自安然,亦是生機勃勃。」
「這天底下的修行生靈千千萬,縱使上仙界靈氣遠非小千世界可比,金丹元嬰遍地走,但化神合體,返虛渡劫,卻也要篩去大半,能邁入大乘,再登入仙途,便是千千萬不存一。」
「世上哪有那麼多的天縱奇才,當天資愚鈍,機緣了了,前路斷絕之刻,他們只是換了一條路走,這又有什麼可談論優劣的呢?不過萬物向前,盡力而為罷了。」
商玄毓執起酒樽,又暢飲一杯,瞧著添了幾分醉意。
赫連九城哪裡會錯過酒席,早從寰天珠中出來埋頭苦吃,現在被她指著逗笑,只聽見嘿嘿地道:「你個小狐狸精,虧得那些臭男人叫我妖女,這才是真狐狸精嘛。」
而左靜姝聞此前言,眸光輕顫,放下茶盞於桌上,嘆了一聲:「是我狹隘。」
她與商玄毓相交,最初是因誅殺一邪修『冥海子』。而後她發覺此女修竟『以媚術煉聖心』,其心如鏡,映澈塵垢。
左靜姝出身佛國,本也要修出一顆無垢佛心,故而兩女雖境界身份有差,卻可相互印證道法,彼此相伴,更覺可交,情誼漸深,這才同行如今。
而裴夕禾聞商玄毓之言,不自覺地雙手握緊了些,黛眉微蹙。
『各自安然,亦是生機勃勃』,『這又有什麼可談論優劣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