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神色平靜,問他:“怎麼沒睡了?”
他卻並沒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反問:“你去哪兒了?”
“出來看看月亮。”
天上明月郎朗,墨青仰頭望了月色一眼,上前來牽了我的手,一個瞬行,將我帶到了無惡殿的房頂之上。
“與我一起看吧。”他道,目光卻一直盯著我。
我指了指天上:“你不看月亮嗎?”
“我正在看。”
我心頭一暖:“嘴這麼甜,我嘗嘗。”我垂頭,含住了他的唇瓣,唇舌jiāo纏之際,正是甜味正濃,他卻倏爾道,“有多少次,我都以為從今往後,我的黑夜,再無月色。”
我心疼他,吻著他的唇,不再讓他多想。
一夜在房頂上看月亮,我看著看著便在他懷裡睡了過去。
竹季動作倒快,我才沉入夢鄉之中,便覺自己已經走入了那幽深山dòng里,這地方我識得,以前給顧晗光與琴千弦託夢的時候,便也來的是這種地方,只是這一次換了一個方向來而已。
轉過一個漆黑的彎,面前是一張石桌,竹季穿著一身青布袍子,坐在石桌旁邊倒茶細品,倒不愧是個做老闆的,入個夢都要有品位一些。
“入夢丹時間不多,我開門見山……”我剛開口了一句,竹季便打斷了我。
“哎,不急嘛,我又不像你以前那麼窮,入夢丹只能買個一個時辰就沒了,我不在乎這一時半刻的,先坐下來喝喝茶。慢慢聊。”
我瞥了他一眼,並沒有喝茶的閒心,只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了,直言道:“我想讓你幫我去問曹明風一件事。他們天上的這些仙,可是有辦法將修道者身體中的bào戾之氣驅除?”
竹季瞥了我一眼:“心魔?”
“對……可不能殺了這心魔,只是讓他,沒那麼bào戾,驅逐他身體裡的……”
“厲塵瀾?”
我一愣:“你知道?”
“我自己的心魔,我當然知道。”
我呆住了,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他將茶杯往我面前推了推:“現在可是有閒心慢慢與我說茶細說了?”
我不敢置信的盯著他,只見面前這個笑意溫和的男人,連給我倒杯茶也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語了半天,這一整個話嘮……他居然敢說墨青是他的心魔?
他這話若不是在唬我,那他……不就是千年前的魔王,那個死了那麼多年的,封印了墨青的,困住我一族人的……魔王?
魔王居然是這種風格?
扯呢!每次只要牽連到和鬼市有關的,我果然都是不能理解!
而且,憑什麼他這個千年前的魔王,在鬼市呆了千年還做上了老闆,我這個千年後險些當上魔王的,卻竟然過得那般的láng狽?蒼天不公吧!
“我就是知道厲塵瀾逃出封印跑到這塵稷山來了,於是才在塵稷山腳下開了個酒樓,為了方便時刻觀察著他。”
“你等等。”我喚住他,“從頭說,你怎麼就是魔王了?”
竹季一挑眉:“我怎麼就不能是魔王了?我就是用我這充滿魅力的xing格才爬上魔王之位的好嗎,我那時下屬都敬愛我,對手都崇拜我,我魔王當得很威風的。”
“……”
千年前的魔修,都是這種風格?
“只是……”竹季輕輕一嘆,“我一個不小心,因猜忌身邊下屬而起了心魔,等我察覺到的時候,心魔已在我心頭成長壯大開始左右我每一個判斷,於是我果斷的將心魔排出了體內,可他力量太大了,我怕放他出去以後收拾不了他,於是在那山中布了個封印,將他關起來,意圖借天地山河之力,日復一日化掉他身體裡那股邪煞偏執之氣,從而讓他徹底消弭於人世間。”
因猜忌而起的心魔……
“我令下屬鎮守封印,年年給封印加持力量,也放了窺心鏡在他身上,時刻窺視著他。”
原來……窺心鏡,竟是被做這樣的用處放在墨青身上的麼……
“可在我安排完心魔的事qíng之後,我力量虛弱,被仙門趁虛而入殺掉了,我在鬼市摸爬滾打好些年,終於……”
“我不想聽你的故事。”我打斷了他的話,“厲塵瀾被你封印你之後,過了千年,可他從封印中出來的時候,並不是現在這樣……”我頓了頓,“他並無任何心魔的模樣。”
與姜武比起來,當年的小丑八怪簡直就一個聖人。這麼多年以來,還堅持仁慈治理萬戮門,他身上沒有一點點心魔的模樣,要不是姜武……
我微微一咬牙。
聽得竹季道:“是啊,這結果也是讓我沒想到的,他在封印里呆了那些年,身體中的邪煞魔氣被吸納入了天地山河之中,致使那片土地寸糙不生,樹木刁萎,而他自己卻變得如一個正常人一樣。正常得讓我妻子也沒有下得了狠手殺他。”
“你的妻子?”
“恩,為了防止厲塵瀾從封印中跑掉,我令下屬鎮守封印,也令妻子一直守著他,即便我死了,也不能讓厲塵瀾從那封印中出來,他會吸食人世的qíng緒,就如同在我心裡吞噬我的qíng緒那樣。這般心魔若是成長,可就一個人都活不出來了。我是魔王,可也沒壞到那種地步,可後來,我妻子見了他卻沒捨得殺他,倒是為了護他,也被仙修仙者殺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