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路招搖,只需要繼續招搖的活著,偶爾看看這面小銀鏡,想到世上曾有他這樣一個人就行了。
對他來說,這便足以慰藉多年來深藏的那些隱秘qíng愫。
路招搖望著他笑,努力讓她自己的表qíng看起來充滿親和力:“你幫我去引開那些仙門弟子,好不好?”
怎麼會說不好呢,看著她對著自己展開的笑顏,墨青終是按耐不住內心的qíng緒,抬起了手,輕撫她臉頰上醉人的酒窩,像是飲了三千杯,讓他有幾分恍惚了神智:“門主,我可以為你放下一切,只要你安好。”
這或許,是他能對路招搖說出口的,最露骨的qíng話了吧。
可路招搖並不這樣認為,她心頭在不屑,她在想,他可以放下一切,不過是因為他本來就一無所有。
她的想法讓他陡然回神。
是啊,除了這條命,他沒什麼可以獻給路招搖的。
本是她撿回來的,也該為她而死。
墨青提劍走了出去,他拼盡全力引開了剩餘的仙門弟子,可qíng況並不樂觀,他知道,哪怕今日他便是將命搭在這裡,微末的功力也無法保路招搖平安離去,他唯一的希望,便在劍冢里。
他且戰且退,終於退至劍冢旁邊,拼死爬上劍冢,腳筋被人挑斷,他根本沒時間喊痛,他握住破土而出的萬鈞劍,滿手的鮮血流滿了劍柄,一時之間無數氣息如同利刃一樣令他感到了近似凌遲的痛苦,痛苦仿似撕裂他的靈魂,讓他再也無法按捺隱忍,拼著最後的xing命,他一聲厲喝,徹底將萬鈞劍從劍冢之中拔出。
登時!
劍冢之中魔氣震dàng而出,攜著摧古拉朽之勢,以毀天滅地之力,滌dàng萬里,無數仙門人在這劇烈的氣息之中連痛呼也沒來得及,便悄然化為灰燼。
墨青死死握住萬鈞劍,意圖阻止它重新出世時的bào動。
不能再讓它繼續下去了,招搖還在……
“轟”的一聲,劍冢坍塌,巨石掩埋了整個劍冢,然而在所有掉落的石塊觸碰到萬鈞劍周遭力場之時,瞬間化為齏米分。
大地轟鳴之聲持續了許久,終是慢慢的安靜下來。
墨青持著萬鈞劍,自劍冢之上站起身來,他回身一望,觸目一片láng藉,劍冢只剩下了坍塌的碎石,而碎石堆里殘肢遍野,血ròu模糊,根本分不清到底誰是誰。
心頭一股巨大的恐懼霎時蔓延墨青全身,恐懼如同跗骨之蛆,鑽遍了他每一寸骨頭,最後躥上了他的天靈蓋,讓他整個大腦嗡鳴一片。
他撐著萬鈞劍,那把舉世聞名的上古魔劍已經認了主,而此時他卻只當它是拐杖一般撐著,支撐著他搖晃的身體,讓他向前行。
他在碎石與殘肢中尋找著:“招搖。”他空空的喚著這兩個字,萬鈞劍毀掉了一切,他甚至連回音也未曾聽到。
“招搖……”
他並不知道她在哪兒,只是隱約感覺方才她似乎站在這兒,於是他跪了下來,以手掘石,不停的往下挖,往下找,找了整整一天,袁桀領著暗羅衛尋來,見萬鈞劍被墨青隨手丟棄在亂石堆里,而褪去黑紋封印的墨青還跟瘋了一樣挖著石頭。
來不及問任何話,袁桀領著暗羅衛與眾門徒在劍冢尋了三天三夜,幾乎將劍冢上的碎石都搬空了,終於在最下面,發現了染了血的小銀鏡。
墨青看著那銀鏡,一言未發。
而旁邊的袁桀也終於放棄了尋找路招搖的屍體,他命人將萬鈞劍取來,帶回萬戮門,可卻陡然發現萬鈞劍已經認主,而主人,便是墨青。
袁桀勃然大怒,當場叱問墨青為何要害路招搖。
墨青只望著那面小銀鏡子,靜默不言。
他在仔細的聽,可無論如何,不管他如何再仔細的去用心聽,也聽不到銀鏡傳過來的聲音了。
那個配著銀鏡的女子,已經不見了。
袁桀問他,為何要殺路招搖,墨青無言以對。當袁桀怒而舉起青鋼杖的時候,他也沒有反抗,死在這裡也無所謂。他珍藏在心底,本yù傾盡所有相護的人,最後卻因他而死。
他該陪了這條命的。
他該死。
而萬鈞劍卻救了他。
在袁桀即將一杖擊碎他頭顱的時候,萬鈞劍橫cha而來,擋開袁桀,浮在墨青身前,鎮住了周圍所有的人。
多可笑,萬鈞劍在保護他。在他已經不需要任何保護,沒有任何畏懼的時候,萬鈞劍竟然保護了他。若是剛才,能這般護住招搖……
他被袁桀帶回了萬戮門,袁桀主張要將他推上鞭屍台斬首,為門主報仇,然而從南月教歸來,斷了一條腿的司馬容卻護住了他。司馬容說,路招搖曾下過門主令,誰能殺了她,誰就能當門主。
司馬容力排眾議,將他推上了萬戮門主之位。
墨青其實並不想配合,他無意間聽過司馬容哄十七。
十七自打路招搖死後,便哭得肝腸寸斷,抹眼淚將眼睛都要抹瞎了。他在背後,聽到了十七聲嘶力竭的質問司馬容:“他殺了門主,你為什麼還要護著他當門主,你也是叛徒,你也是對門主不忠!”
而司馬容卻說:“招搖出事,我知道,他會比所有人都傷心,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而現在,能接手萬戮門,能撐起招搖一手建立起來的這個門派的人,除了拿了萬鈞劍的厲塵瀾,再無他人了。你不要哭,我知道海外有不死糙,你去幫招搖尋一下,等你將糙摘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