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他竟會捨命來救我。」
話落,謝明翊摟著衛姝瑤的手愈發緊了。
他本不是在乎生死的人。曾有那樣多的人為他付出性命遭遇不幸,哪怕只是陷入回憶深吸一口氣,鼻腔里都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和悲哀。
他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他能做的,只是背負著一切,一步一步朝前走。
永不回頭。
可自從那次衛姝瑤替他擋了一刀——她在生死線徘徊,他守在她的榻前,也感覺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直至今夜,謝明翊方才察覺,自己開始把生死看得重了。
衛姝瑤抬起手,順著謝明翊的後背慢慢往下滑動,然後又從他的肩膀處如此往復。像他曾經安撫她那樣。
「我可否求你一件小小的事?」她倏然開口,低聲問。
聽得謝明翊「嗯」了一聲,衛姝瑤才小聲道:「溫大人的事,是否已經告知他的妻女?你可不可以把她們接過來?我想,出了這種事,他最愛之人應留在他身邊。」
謝明翊低聲回:「已經派人回涪州城報信了,會接她們過來,你且放心。」
衛姝瑤抿了抿唇,知道他辦事妥當周全,也不再說話了。
兩個人就這樣相擁了許久。
衛姝瑤沒有開口再安慰他,她想,任何蒼白的勸解只會平添他的焦躁,亦無法消弭他的內疚。
她只是抱著他,用自己身上柔軟溫熱的暖意,讓他知道自己就陪在他身邊。
「嬋嬋。」謝明翊忽然囈語般開口。
「我若死了,你哭兩聲就夠了,別哭壞了身子。」
衛姝瑤心底一酸,熱意湧上眼尾。
她咬了下唇瓣,低聲道:「我為你哭什麼?我又不是……」
——又不是他的妻。
衛姝瑤生生掐斷了話,壓下眼中淚意,轉而嘟噥道:「誰先死還不一定呢,說不定我都活不過這個月。」
不成想,謝明翊久久未動。
衛姝瑤喚了聲他的名字,「沈奕?」
謝明翊悶悶地應聲,「我在。」
「你可還記得,我曾求你的事?等我去了,你千萬記得把我找棵樹埋了,這樣,我躺在地下,天暖了曬日光,落雨了聽雨聲……你若得空,就來看看我,帶上果子酒,多灑兩杯……」衛姝瑤嗓音帶上了哽咽,就此止住了話。
謝明翊終於抬起頭來,捧起了她的臉。
她目光澄澈地看著他,一臉地坦然安靜。
謝明翊一愣。
相較於第一次聽到這蠢話,今時今日,她好像說得更坦蕩了。
好像……真會不久於人世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