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翊頓時僵了一瞬。
老人急忙上來,一把扣住他的胳膊,「是我啊,我是陳伯,你不記得了嗎?當年把你從海里撈出來的陳伯啊!」
謝明翊凝眸了片刻,笑了笑,低低應了一聲,「陳伯,是我。」
陳伯又驚又喜,繼而卻落下淚來,「哎,真的是沈小娃。那你說的我就放心了……」
謝明翊斂了一身殺氣,低眉輕聲道:「陳伯,不是敘舊的時候,我還有事。」
他見陳伯望了那小孩一眼,又淡淡一笑,「那孩子,你帶回去吧。」
言罷,就要翻身上馬。
陳伯欲言又止,卻在此時,聽得漆黑夜色中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謝明翊抬起眼,突然覺得心跳驟然一緊。
「殿下——」來人卻不是梁錦,而是長順。
「殿下,曹文炳動手了!」長順從馬上跳下,就地跪下,喘著氣低聲道:「曹文炳囤積的火硝出城了,正在前往翠坪村的路上。」
「姑娘說,說他要燒糧倉!」長順聲音有點抖,「姑娘把此事告訴了溫大人,他們一致認定,曹文炳會在今夜動手。」
謝明翊錯愕,「你說什麼?」
「姑娘讓我來報信,您也別太擔憂。為了不打草驚蛇,姑娘暗中調遣了溫大人的兩百親兵和所有暗衛,已經親自去翠坪村了,此次必定能給他來個人贓俱獲。」長順道。
聞言,謝明翊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他低下頭,有那麼一瞬間,心口像被什麼迅速攥住了,幾乎捏碎了他躍動的心跳。
他閉了閉眼,極力遏制著身上蔓延開來的寒意,翻身上馬。
牽住韁繩的時候,他的手驀地顫了顫,而後又狠命收攏了手指,勒得馬匹發出嘶鳴聲。
「殿下,還請您立即趕回去,以免事發後曹文炳畏罪逃走。」長順將衛姝瑤叮囑他的說辭原原本本稟報了。
謝明翊額上暴起一根青筋,胸口的灼痛和寒意愈發強烈。
他那張精緻的面容,在紛亂的火光中竟然顯得分外猙獰,令長順都莫名感到發怵。
他嗓音冷意透骨。
「不,去翠坪村。」
天色沉沉,涪水奔騰的水聲響徹山谷。
衛姝瑤坐在馬匹上,身子半伏在馬背上,扯動韁繩驅馬疾馳。
這不是她第一次騎這麼快的馬,卻是第一次感到靈魂都快被風吹散了。
不久前,她被蕭知言擄走騎馬都快被顛暈,而今她已經可以面不改色地策馬狂奔。她並非騎術不精,而是原先沒有那個膽量。短短這番時日,她居然練得膽大至此,這才察覺身上發生了某些變化。
衛姝瑤稍稍抬起頭,瞥見前方透著一線黃白的天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