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自己身體的變化最清楚不過。
自從南下以來,她變得嗜睡,疲乏,越發力不從心。謝明翊幾次和她說話,她都要努力集中精神才能聽明白他說什麼。
她夜裡總是睡得太沉,往往沉到自己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都全然不知。
先前,她每日待在營地里,不曾出去吹風淋雨,又靠賀祈年給她研製的那味救命藥丸吊著,尚且能維持住平和的表面。
但,昨夜種種奔波勞累,已經耗盡了她一直強撐著的精氣神。
如今失去了藥丸的維繫,她感覺身體裡的生氣在緩緩流逝,不受控制般,隨著她一呼一吸如流沙般從指縫淌落。
「至少,不能是現在啊……」
衛姝瑤緊捂著嘴,無聲大哭。
未合嚴的窗戶縫隙漏進來一縷又一縷雨絲,灑在地面上,也灑在衛姝瑤濃密的烏髮上,起了蒙蒙水珠,映襯得她嬌小身影越發朦朧。
半晌,衛姝瑤終於止住了哭泣,慢慢起身,拖著沉重的雙腿朝榻前走去。
她想往前走,想再靠近一點,好像之前每個夜晚一樣,只要躺在榻上,就能縮進那個熟悉的溫暖的懷抱,汲取他身上的暖意,驅散所有的不安。
可是這一次,榻邊怎離得那麼遠。
她恍惚中感覺自己靈魂正在分離,眼前一陣發暈,手指用力往前拽著,剛剛觸及柔軟的被褥,整個身子倏地無力倒了下去。
「沈奕……我好怕……」
她昏過去前,恍惚中好像看到他過來,一如既往地將她用力摟進了懷裡。
但緊接著,隨著眼前一黑,他模糊的身影也瞬間破碎消散不見了……
芫華有時候很討厭下雨天,偏她正想離開時,就落起了大雨。
她不介意冒雨出行,卻不想在深夜淋雨染一身髒污。
她站在廊下,等著雨停,好快點離開這滿是血腥味的地方。
等了許久,雨勢終於小了不少,她正要離開時,卻見謝明翊從屋裡走了出來。
她渾身一僵。
「你是要去哪裡?」他墨發未束,隨意灑落在肩頭,面容毫無表情。
芫華被他盯得發怵,腳步險些不穩。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告訴他衛姝瑤的病情。當初認出來衛姝瑤是衛鳴的妹妹,她也曾想過不管不問,就如她以往做的那樣,絕不插手干涉任何會惹來麻煩的事情。
自十六歲起,她出門在外已經十年有餘。
她一直牢記著師父告訴她的話,小心隱瞞身份,休要多管閒事。
若說她在河州救下衛鳴,是因為不忍心看家國棟樑命隕於此,後來再三提醒衛姝瑤和衛鳴也只是出於突如其來的一絲善意。
那她現在算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