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勸說怎會管用?」
她聽見了他嗓音里壓抑的戾氣,近乎咬牙切齒。
那一瞬間,他一貫平淡的聲線里滿是恨意。可偏又消散得太快,叫她誤以為是錯覺。
衛姝瑤忍著驚愕,將這點奇怪的情緒藏起來。
借著日暮餘暉,芫華領著眾人往山上走。
「我師父住在這山上的禪空寺里,她已出家為比丘尼。」
芫華走在最前面,面上卻現出尷尬神色,對衛姝瑤道:「先前在涪州城裡,我出言提醒你,沒有及時救治,一是因我確實無能為力,二則是因為……」
「我師父雖不阻止我救治誰,可她自己卻有行醫的規矩,絕不救官家人。」
她清麗的面容難得現出了一絲為難,「我誆騙了她,你們切記勿要露餡,務必要掩飾好身份。」
衛姝瑤愣了愣,卻聽謝明翊慢吞吞開口,道:「你便說我等是京城商人,她如何能知。」
衛姝瑤卻有些不安,「可神醫既然有規矩,這般勉強怕是不好吧?」
「既然她給你的藥丸有效,這便是命里有醫緣。」謝明翊慢條斯理地睨她一眼,「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不必開口,若她問了,我來答話便是。」
衛姝瑤聽得一愣一愣的,不等她反應過來,謝明翊已經走到她身前,半蹲下身子。
「上來。」
衛姝瑤遲疑著,最終還是乖乖趴了上去。她不知要爬多久,還是不要耽擱,儘快治好病,才能和謝明翊趕緊趕回京城去。
耳畔溫柔晚風拂過,衛姝瑤將臉頰輕輕貼在謝明翊的背上。
與兄長寬厚的肩背不同,她雙手環著他的脖頸,就覺得心跳得厲害,不自覺臉上一熱,乾脆埋下頭去。
謝明翊察覺背後的綿軟倏地貼近,身子亦是緊繃了起來,步伐卻驟然提快了。
衛姝瑤悄悄打量著最前面領路的芫華,琢磨著等會兒得了機會,一定要問問芫華關於兄長的事。
她雖然知道謝明翊拘著衛鳴,可他一直不肯讓她二人見面,其中怕不是有什麼事?
行了小半個時辰,四人才慢了腳步,停在一處深林的寺廟前。
衛姝瑤從謝明翊背上下來,環顧四周,見青苔石階上堆積了厚厚一層落葉,空氣瀰漫著雨後的清新氣味。
朱紅長牆間,兩扇緊閉的大門半掩在竹林之下,風過林動,竹葉聲簌簌作響。
芫華上前正要推門時,忽地回頭,蹙眉看著身後三人。
「你們喚我師父淨妙師太就好,她性子冷淡,無事莫要去她面前叨擾。」
長順和衛姝瑤皆是點頭,謝明翊卻問:「你是如何能拜入她門下?」
芫華神色僵硬了片刻,才道:「我是師父撿回來的。」
說話間,四人已經穿過寺廟前院,隱約聽見後院的潺潺水聲。再往裡走,便見高大的古銀杏樹下,三間小木屋圍樹而建,靜默立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