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脊背微涼,開始順著這條線回想。
即便沈家沒有滅門,哪怕謝明翊身為長公主之子深得先帝歡心,他也不會有繼承大統的資格。
衛姝瑤茫然地望著流淌遠去的溪水,惶惶然跌坐在石塊上,衣擺浸進了溪水裡,帶起一陣冷意。
謝明翊要的,從來不是簡單的復仇,而是真正御極九五。
衛姝瑤心緒倏地沉下去。
一直以來,她低估了他稱帝的決心。
若有人在這條路上與他為敵,執意背道而馳,他會鏟盡所有的阻礙,就如同對付寧王那樣。
她的父親兄長也不例外。
衛姝瑤咬緊了唇,閉了閉眼。
當初困擾她的抉擇,直到現在還沒結論。而今哪怕窺得全貌,她還是做不了決定。
她的心揪在一起,迫不及待想見到謝明翊。她想和他開誠布公,若是自己父兄不願意追隨他,她希望他不要傷害他們。
而她也會竭盡全力去阻止父兄成為他的敵人。哪怕,賭上她的一切。
衛姝瑤焦灼的心緒慢慢平靜下來。
她坐在石塊上,拿匕首挑開了馬蹄糕的油紙,垂著眼,纖細的手指捻起了潔白糕點。
沈奕,多想你我之間沒那麼多阻隔。
可,我一人之力不夠。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他買的糕點放進嘴裡。甜味瀰漫,撫平了她不安的心緒。
「嬋嬋——?」
忽然溪水對岸響起一聲低呼,讓衛姝瑤回過神來。
她站起身來,錯愕地看見對岸站著的高大男子。
「阿哥!」她驚訝喊道。
衛鳴大步跨過溪水,往對岸走來。他望著衛姝瑤提裙朝他奔來,裙擺被風吹揚起高高的弧度。
濕滑的卵石在足下,她不做半分停頓,踉踉蹌蹌踩著石頭涉水往前。
直到衛鳴的身影近在咫尺,衛姝瑤才拋卻了所有不安,用力撲進了兄長懷裡。
「阿哥,還好你沒事。」她一路跑得鬢髮皆散,亂糟糟的。
衛鳴輕輕拍了拍衛姝瑤的背,眉宇稍稍柔和下來,「嬋嬋,阿哥總算找到了你!」
衛姝瑤心中湧起百般滋味,卻只能盡數埋在心底,拉著衛鳴的手在岸邊坐下。
她等不及問兄長經歷了什麼,也不便解釋自己近來的狀況,急切開口,「芫大夫不見了!」
衛姝瑤三言兩語把芫華帶自己來洛鎮治病的事說了,又把方才看到的一幕說與衛鳴聽。她並不敢提及謝明翊,只說自己和芫華一同下山來出診,芫華被人追殺躲進了竹林,她實在害怕只能在外面徘徊。
衛鳴聽得心驚肉跳,緊抿著唇,握著劍柄的指節發白。
他沉聲問:「給阿哥說實話,你今日下山是不是和太子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