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謝明翊的目光始終死死盯著那道朦朧月輝下的纖薄背影。
他捂在胸口的手漸漸無力,指腹捻著粘稠的血跡,像是要努力擦去她裙擺的血色。
終於,又有人愛他了?
十四年了。從崔嬪死的那日起,再也沒有人溫柔愛過他。
他深深壓抑在心底最不可碰觸之地的渴求,激烈地撞擊著心房,如暴風驟雨呼嘯而至,最終化作溫熱淚意,慢慢浮上他發紅的眼尾。
他想闊步走過去,用力把她攬進懷裡,替她揩拭滿臉的淚,抑或是柔聲地哄她。
可他做不到,他沒資格。
他自虐般將性命交由她的家人審判,想看她會如何抉擇。他瘋了一樣,想看她會不會拋棄他。
是他逼她。
「嬋嬋,你先前為他辯白我權當你天真無知,可你怎能當真喜歡他?」衛鳴手指用力握緊劍柄。
他眼睛發紅,使盡全力將手裡的劍擲向身旁的灰牆,劍刃直刺入牆體,顫抖著發出嗡鳴聲。
「你清醒一點,他不是你的良人啊!」
謝明翊微垂的眼眸泛著猩紅。
是啊,他怎會是她的良人。
她的良人應是溫潤如玉的翩翩君子,自幼父慈母愛,知書達理,如她一樣光明磊落,才能般配她的明艷堅韌。她總是那樣落落大方,從不怨天尤人,哪怕身陷囹圄,也能倔強地笑著迎接朝陽。
她的一顰一笑,都是他望不可即的明月之輝,燦爛灼目。
他躲藏在陰影里茍延殘喘,他為了復仇不擇手段,怎配是她的良人?
就連,那些弄髒她衣裳的血污也是他帶來的。
衛鳴盯著衛姝瑤的眼睛,壓抑著痛苦,沉聲問:「嬋嬋,你為何心悅他?」
衛姝瑤緊咬著唇,喉間湧起腥甜血味,攥著馬蹄糕的手又緊了緊。
衛鳴閉了下眼,努力克制心中的憤懣,嗓音沙啞道:「你還小,勿要被一時心動蒙蔽。你嫁一個人,不只是看他對你如何。你要看他的品性,看他的家人。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他是太子,是那個人的兒子啊!」
衛姝瑤微微張了張嘴,唇色煞白。
衛鳴繃著下巴,攥著的拳頭捏得指節發白,繼續咄咄逼問:
「你最敬愛的小姨母,即便貴為皇后,在皇權手中也不過命如草芥。你能忍受深宮摧殘嗎?」
「若他為鞏固權勢不擇手段,連枕邊人也算計利用,你如何自處?」
「你最為重視的家人在他眼中或許只是一枚枚棋子,權欲迷人眼,他們連手足也可斬斷,你指望他怎樣善待你的家人,你如何勸阻?」
「你是哭鬧,還是爭吵,又或者哀莫大於心死,眼睜睜看他有新歡舊愛,在深宮紅牆裡磋磨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