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謙說著,涕淚橫流,恨不能扇自己耳光,「都怪老子一時胡塗,為了那幾十車糧食應了你這豎子!」
謝鈞端坐在桌前,始終微笑不語,反倒還有閒情逸緻斟茶,將熱氣升騰的茶碗往前推了推。
「魏知州說累了,喝口茶潤潤嗓子。」他慢條斯理地說。
魏謙怒瞪著他,還想再罵,卻聽得門前響起一聲冷笑。
「魏四,你有所不知,仲衡哪裡是想挑這時候反,他是被逼無奈,迫不得已啊!」進來的是鄧衍。他只剩了一隻獨目,另一隻用眼罩遮住了,瞧著更多了幾分匪氣。
謝鈞瞥了他一眼,正要讓他出去,卻見鄧衍擺手道:「既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今日咱們把話說開,免得大伙兒再生隔閡。」
「魏四,你可知,北境為何會落到這般困苦,百姓苦不堪言?」鄧衍冷哼一聲,繼續說:「要是那龍椅上的蠢貨早做決斷,何至於此!」
「早在河州失守的消息傳回京城時,武將們就曾諫言,讓仲衡掛帥領兵北上,整個大魏除了衛鳴,找不出第二個比他更熟悉河州地勢的人了,可那狗皇帝不聽啊!」
「他非但不聽,他還設局鴻門宴,以答應讓仲衡掛帥為藉口,要來個瓮中捉鱉!要當場射殺仲衡!老子當時領兵闖宮,實屬無奈,若我不去,仲衡只怕當夜就死在宮裡!」
鄧衍回憶起當夜宮變,仍是怒從心中起,厲聲道:「老子哪裡是去謀反,是去救命!」
魏謙怔愣了半晌,慢慢轉頭望向坐在桌前品茶的謝鈞。
卻見謝鈞只是慢悠悠又給自己斟了一杯熱茶,指腹摩挲杯沿,毫無辯解的意思。
魏謙緊蹙的眉頭深如溝壑,遲疑著問:「你們休要誆騙我,當時太子殿下已經領兵親征,哪裡輪得到這小子再……」
「太子?你見過哪個親爹認親三天就讓兒子上戰場送死?」鄧衍打斷了他,索性將話掰開清楚了,道:「皇帝是不是真心拿他當兒子還不一定呢。就算是親生兒子,那狗東西也絕不是虎毒不食子的梟雄,頂多算個夯貨。」
「再說,據咱們打聽到的消息,崔嬪的親生兒子早就死了,這小子哪裡冒出來的還不知道呢!」
鄧衍說得口乾舌燥,自行倒了一大杯茶,咕咚咕咚喝了,招手道:「別打攪衛帥歇息,咱們都先出去,有什麼事等他好轉了再開誠布公談一談罷。」
魏謙滿腹疑惑,驚愕不已,卻也知道此時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只得跟著鄧衍一起出去了。他們皆是參加了崀山戰役的戰友,比寧王多了些親近。
眾人都退下後,謝鈞才緩步上前,問詢了軍醫衛蒙的狀況,得知他一切安好,稍稍放下心來。
「對了,本王想知道,有一種毒……」他頓了頓,輕聲問:「若是殘存體內十數年,可還有救?」
軍醫神色一怔,道:「殿下,您這就為難小人了,甭管什麼毒,能留在體內十幾年,若不是早已被那人消融,那必定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救。」
謝鈞眉心幾不可察地跳了下,問:「當真無救?譬如,換血?」
軍醫面露難色,似是聽見了天方夜譚,「換血?即便管用,哪個傻子又願意冒著生命危險,給別人換吶?」
謝鈞揉了揉額頭,頷首道:「大夫所言極是。」
軍醫神情這才舒緩些,小聲問:「殿下問這作甚,是誰中毒了?」
謝鈞薄唇輕抿,沉吟了片刻。
他溫潤的眸子淡淡浮現笑意,道:「一個數面之緣的小丫頭。」
軍醫錯愕了半晌,還沒回過神來,就聽得外面傳來了蕭知言爽朗的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