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沒有確鑿證據,皇帝也不想廢了這位深得他歡心的太子。
他只有這一個兒子了。
謝明翊回京第五日,周淳突然上折死諫彈劾徐瞻,道徐瞻被貶斥西南川地,以私廣置良田、大修美宅,當地官員更是百般阿諛奉承,徐瞻非但不端正自慎,反而結黨營私。
此後,又有數位言官奏疏,枚舉徐瞻先前出任首輔時所犯劣行,罪狀累累共計十四條,其中就包括授意董興濫殺英國公府一案。
「臣請嚴懲徐瞻,茍臣一言失實,甘伏顯戮!」周淳在奏摺上最後這句話視死如歸,簡直是拿命逼皇帝做抉擇。
陸淞聽得這件事,心中擔憂,當即入宮請求面見謝明翊。
到了宮裡,陸淞從陳全口中得知謝明翊正在長寧宮,遂趕往長寧宮拜見。
遠遠地便見到謝明翊正在鯉魚池邊,神態閒適,慢吞吞撒著魚食。
陸淞開門見山,直接問道:「周大夫彈劾一事,是太子殿下的主意?」
聞言,謝明翊深深看了他一眼,似是不願多談。他捏著魚食,慢慢鬆手,垂眸欣賞小錦鯉一擁而上爭搶食物的廝殺模樣。
「聖上已經下令讓徐瞻回京。」謝明翊嗓音淡淡,「孤要北上親征,若不能替先生鋪好路,朝堂不穩,孤如何安心?」
陸淞一驚,深皺眉頭,「可徐家盤根錯節,若不能一擊斃命,必定會反咬一口。」
謝明翊將手裡的魚食悉數撒下去,盯著那些錦鯉好一會兒,直到它們之中有小魚貪吃太多,翻轉著露出了白肚皮,他才抬起頭來。
謝明翊從長順手裡接過乾淨的雪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
「先生不必憂心。」他聲音平淡,「孤自有後手,周大夫會平安無事的。」
陸淞皺著眉,沉默了許久,才問道:「殿下何時動身?」
謝明翊笑了笑,「明日。」
陸淞知道他一向是拿了主意就不會輕易改變,也不便再多言。雖然知道謝明翊出於大局考慮才重用他,但陸淞此時心中仍是生出知遇之恩的幾分感動。
想到這裡,陸淞忍不住開口勸道:「殿下親征在即,臣有幾句話想說。」
謝明翊頷首,「先生但說無妨。」
陸淞沉默片刻,道:「詭譎,不亞於沙場廝殺。越是位高權重,越要深思權衡,若一味快意恩仇,或會適得其反。」
「帝王將相,最重平衡之術,有時候……趕盡殺絕並非是上策。」陸淞怕他誤會,又急忙追了一句道:「臣並非是諫言輕饒徐瞻,而是望殿下在北征時,凡事三思後行。」
謝明翊忽然笑了下,「先生與年輕時相比,性子果然改了許多,也算不枉費先生的老師對先生敦敦教誨。」
陸淞愣住,半晌沒回過神來。
年輕時他確實處事激進,不懂妥協,老師沈晏清時常私下裡提點。可謝明翊如何得知?
「對了,代孤向令嬡問好,孤還得多謝她。」謝明翊揮了揮手,慢吞吞走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