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翊略鬆開護著衛姝瑤的胳膊,側過臉,朝著懸崖下方望去。
衛姝瑤明顯察覺到他身上一瞬間的僵硬,心裡的猜測愈發落實了。
她故作不知,聲音悶悶地問:「你可得小心騎馬,這石橋看著挺險峻的。」
話未落音,便被謝明翊冷淡打斷了。
「我母親是在這裡去世的。」
他嗓音平淡至極,聽不出任何情緒,「十四年前,崀山戰役結束後,路過此地時,墜下去了。」
衛姝瑤腦子驀地一片空白,徹底呆愣住了。
她沒想過謝明翊會如此粗暴地將結痂的傷口突然撕扯開來,鮮血淋漓地展示給她看。
他輕輕扯動著韁繩,低垂眼眸,望著她,不肯放過她臉上任何微細的表情。
衛姝瑤呆了半晌,才伸出手,覆上他的手背。她眉心揪成一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咬緊了唇,用力地將心底湧起的酸澀壓下去。
到了嘴邊的安慰最終還是化作了一顆顆淚珠,滴落在謝明翊的手背上。
她抿了抿唇,聲音極低,呢喃著說:「我以前聽過一個童謠,我哼給你聽呀?」
「蟲兒飛,蟲兒飛,尋阿娘,四下望……阿娘在何方,只見明月光……」
她努力回憶著寶枝曾經給她唱過的河州童謠,輕聲低喃,反反覆覆。
謝明翊閉了下眼睛,又極快地睜開。
這是母親曾給他唱過的童謠。
耳畔迴蕩著衛姝瑤柔軟的嗓音,悠長而平和,伴他同行。
謝明翊勒緊了韁繩,驅使著馬兒,朝著黑夜裡前行。
天門關城池最為壯觀肅穆的建築,當為凌霄台。
凌霄台本是一塊拔地而起的巨石,後人依石而建了兩層高的瞭望台,四面視野開闊,氣勢恢弘。
凌霄台正對著天門關兵馬紮營的大校場,是天門關將士出征點兵必登之地。
這日萬里無雲,燦爛朝霞滿天。
凌霄台下聚集了天門關諸多民眾,蕭家將領,數萬將士。
臨近辰時,各路人馬皆已經聚齊,翹首以盼。
魏謙得知慎王答應出兵援助,欣喜若狂,又得知那邊前鋒已經啟程,還將有一小隊精兵來天門關助力守城,更是喜上眉梢,所以特意領人來迎接。
很快,便見一隊人馬從遠處的天地一線間露出了影子。
為首之人的馬匹漸漸靠近凌霄台,魏謙帶著天門關將領和百姓急步上前,正欲相迎。
卻在看清馬上之人時,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謝明翊著一身玄色衣衫,銀冠高束烏髮,腰間一條赤褚暗紋腰帶,端的是英姿勃發颯爽利落。
「怎的,魏知州不認得孤了?」他翻身下馬,緩步行至魏謙身前,淡淡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