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沉悶死寂的荒野倏地泛出生機,目之所及,大片令旗鋪天蓋地,如涌動的浪潮,從夜色中席捲而來。
衛姝瑤不由得踮起腳尖,極目遠眺。
一絲朝陽光芒劃開天穹。
相隔甚遠,已經能聽到敵寇和來軍兵刃交接的激烈聲響。
城牆上其餘人等也聽到了,駐足傾聽片刻後,不約而同狂奔吶喊。
「援軍到了!」
「援軍到了!」
這聲激動人心的呼喊在天門關城內此起彼伏,越來越多的百姓從屋裡跑出來,相擁而泣,奔走呼喊。
不到辰時,城外皋落敵寇已然被剿滅殆盡。
天門關城門大開。
衛姝瑤心急如焚地朝城外疾奔而去。
漸漸地,她看見地平在線現出一小隊人馬的身影。
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她眼皮子卻跳得更厲害了,不得不停下來用力揉搓了一下。
這時,對面領頭之人已經策馬行至她身前。
衛姝瑤僵硬抬眼,目光緊緊盯著翻身下馬的人,似是有千言萬語要說。
但她最後只輕聲問了三個字。
「他人呢?」
梁錦怔住,然後迅速轉身過去,抬袖掩面,拼命把眼尾的淚水擦了,方才緩緩回過身來,赤紅的眼眸望向衛姝瑤。
「我問你,他人呢?」
衛姝瑤早就看見梁錦哭過的眼眸,心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見梁錦沉默不語,她用力攥著手裡的長弓,指節森森發白。
「他怎麼了,你告訴我。」她輕聲呢喃,細語低沉如隨時會消散的清煙。
梁錦咬緊了牙,突然單膝跪下,垂首不敢再看衛姝瑤。
「殿下聽聞天門關有難,急忙去信沈將軍,請他前往崀山嚴防北狄……直到沈將軍前鋒已至,他才連夜率兵折返回來,所以才耽擱了些時候。」
梁錦嗓音沙啞得厲害,胳膊上掛彩的地方還在滴血。
衛姝瑤眸光虛虛,望著那一滴一滴滑落下來的血很快隱沒進土裡,洇開暗色紅痕。
她額角突突直跳,聲音發飄,「……然後呢?」
「咱們回防兵馬不多,沒來得及派先遣探路,昨夜經過山道時,敵寇妄圖炸毀山道以斷大道,殿下他……他為了讓將士們順利抵達天門關……」
梁錦哽咽了半晌,閉了閉眼,再也說不下去。
他強忍著淚水,目光慢慢轉向荒野盡頭的廢墟之上,艱難地往外擠字———
「殿下,他沒能出來。」
頃刻間,天地萬物皆如雲霧飄散,從衛姝瑤眼前迅速褪去。
她陷入白茫茫的雪地里,四下茫然,無痛無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