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她有了身孕,她很高興。那時院裡種了不少萱草,她折了一朵別在衣襟前,笑得比萱草還好看。」
賀春水悠悠嘆了口氣,「她於我有救命之恩,你祖父也待我不薄,所以……她托我以後多照顧你,我記在了心裡。」
這一記,就是二十年。
「那日,你母親第一次和我說了那樣多的話。她想你將來會是如何坦蕩磊落,想你會怎樣正直仁善……」
謝明翊聽著賀春水逐漸凝重的聲音,目光望向門口的搖椅上。
恍惚中,似是看到一身緋紅衣衫的母親坐在搖椅上,滿庭萱草芳華之中,她笑靨如霞,灼灼朱華。
他閉上了眼,忍下眼底涌動的淚意。
「你母親走的那日,我也在場。不是有人推她下去的,最後是……是她自己鬆了手。」賀春水沙啞的嗓音開始發抖。
「他們兩個起先抓著她,可後來不知從哪裡射來了一支箭,雲家的小子躲了下,箭射中了寧王,但也只剩寧王抓著她了……她、她最後掰開了幼弟的手……」
賀春水憶起昔年那一幕,一雙老眼盈滿了淚。
「要是我知你會因此事耿耿於懷十數年,我早該告知於你。不過只怕我如今說了也沒用,我知你怨我。」
「你怨我管教嚴厲,怨我不讓你鋌而走險,也怨我斥責過憐兒。」賀春水聲音越發哽咽,「憐兒也沒錯,她想讓你頂替她的孩子而活,她也是沒辦法。」
「可你母親,是如此期盼你成為驕陽……」賀春水止住了話頭。
謝明翊指尖顫抖,掐進掌心裡。
疼痛襲來,強壓下了心裡剜心般難受的心緒。
母親盼他昭昭如驕陽,他卻偏偏選了最暗無天日的一條路,甚至不惜扼殺「啟晟」存在的所有痕跡。
院門口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謝明翊抬起眼眸,與衛姝瑤四目相對。
她淚盈於睫,看見他的第一眼急忙錯開視線,轉過頭,用手背用力蹭掉臉上的淚珠。
賀春水側目看見衛姝瑤,一直緊繃的手臂總算鬆了下來,清了清嗓子,說:「要成家了,好好對人家姑娘,有話就說,脾氣別再那麼倔。」
「你昏迷那兩日,她整日整夜守著……聽說我要來昭寧,又托人給我送吃的,又找人陪我過來。」
「小姑娘也不容易,小時候就多災多難的,如今撿回條命,別辜負了她。不行啊,就讓我們家祈年來。」
「當年,你說要拿劍砍上龍椅……」賀春水忽地抬手,在謝明翊額頭上敲了敲,宛如兒時那般親昵,「行嘍,有出息了。」
謝明翊終是再也忍不住,偏過頭,微紅的眼角落下一滴淚。
他站起身來,緩慢邁步往外走。
他一步一步朝著日光燦爛的小路行去,朝著小路盡頭的衛姝瑤走去。
謝明翊聽見身後賀春水走動的聲音,聽見老頭在門口那張早已破舊不堪的搖椅上躺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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