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雖知道了真正的幕後之人,但骨子裡的執念哪能這般輕易淡薄?我常想,若不是寧王鬆手,如何會有後面的一切?我想過如何逼他跪地懺悔,看他為長姐的死慟哭流涕。」
「可是啊,再後來……卻告訴我,是母親自己放棄了。」
謝明翊垂眸,眸光微瀾,唇角慢慢挑起一絲涼涼的笑。
「我一切所作所為,是不是很沒趣?」他問。
衛姝瑤急切應道:「不是,你沒錯!都是狗皇帝的錯,他才是罪魁禍首!況且這太子之位,不,天子之位本就該是你的!」
她又大聲重複了一遍,「你沒錯!」
謝明翊抬起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眼下的淚痕。
他再伸出手臂,將衛姝瑤抱入懷裡,聲音極輕,「我前半生,皆為復仇。可現下卻不知該尋誰復仇了,昭寧世子要如何換個光明的活法?」
他語調輕緩似羽毛拂過,不像是問衛姝瑤,倒像是問自己。
荒野上忽起大風,將二人的衣衫吹得簌簌作響。
衛姝瑤忍著心痛,扳正謝明翊的臉,正視著他的臉,肅然道:「你是長公主的兒子,是她心中最好的驕日,她為你許昭寧,是世間昭昭,萬民安寧。」
「你已經在這條新的光明路上了!」她大聲宣布。
謝明翊笑了笑,抬手一點點擦去她面上斷了線的淚珠。
是了,他怎能忘記她為他許的願望。
他有新的路要走。
謝明翊將腦袋擱在她頸窩裡,慢慢閉上眼,溫柔哄她,「嬋嬋別再哭了,我心疼得很。」
衛姝瑤哽咽著,緊緊摟住他。
「我陪著你,我們一起……你想做謝明翊也好,想做沈奕也好,想做謝啟晟也好,我都陪著你。」她低低呢喃,「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謝明翊摸摸她的頭,低聲應道:「好。」
然後,一字一頓地重複:「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崀山涿野西側,有一處荒蕪村寨。
戰亂之時,斷牆殘垣蛛網密結,處處破敗不堪。
蕭知言被慎王關押在最裡間木屋的一處地窖里,已經多日未曾攝食。他本就瘦削的身形越發瘦骨嶙嶙,抬起的手腕細得似是能輕易折斷。
這日不知是何時,他躺在冰涼地上,形銷骨立,空洞的眼神望著四周泥濘,忽地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來。
那時他剛去京城不久,寄居在舅舅鄧衍家中。他性子頑皮,總是闖禍,少不了被舅舅責罰關禁閉。
有一回舅舅氣得狠了,一連關了他五日,也不給吃的。他餓得頭暈眼花時,突然聽見有人敲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