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又看,瞧了又瞧,才戀戀不捨地將目光轉回徐貴妃臉上。
徐貴妃坐在榻邊,冷眼看著一切,在皇帝看向她的一瞬又立即換上了柔媚面孔。
皇帝打量著她,喃喃自語:「你知道朕最喜歡你什麼嗎?」
他因吃了丹藥越發神思恍惚,神色難得溫柔,伸手摸著徐貴妃的臉,扯起她的嘴角,越扯越用力,扯得徐貴妃疼得皺起了眉。
「對,就是這樣,朕愛看你笑,你笑起來有點像她……」他目光現出幾分癲狂,然後又低頭挽起自己的袖子,現出手肘上的舊傷。
「姚琴,你看,這是當年被你刺傷的。」他腦子愈發混亂,盯著手肘上剛結痂的傷口,嘆氣道:「每次它快好的時候,朕就再把它撕開。」
「多疼啊,你都不心疼朕。」他抬起眼來,望著徐貴妃的眼神越來越迷離,「朕也怕疼的,你怎麼從來都不哄哄朕?」
他臉上是徐貴妃從未見過的深情,可盯著她的眼神卻叫徐貴妃愈發毛骨悚然。
「朕還記得初次與你相逢,你穿了一件丁香色的衣裳,坐在船上赤足戲水,笑得真美……」皇帝說著說著,忽地又垂下頭去,「可惜你入宮後從來不對朕笑。」
「朕知道,你恨朕,可你姐姐不是朕害死的。」他慢慢放下袖子,臉色開始扭曲,「是她自己扛不住死了,朕只是想讓她昏睡幾日,想讓衛蒙屈服。」
「是她沒用!」
皇帝忽然猛地站起來,奮力推開徐貴妃,用力掃落滿桌珍餚,搖頭晃腦大喊道:「是姚箏自己沒用!那麼點劑量的毒藥,她就死了!」
「都是她的錯!」皇帝神色越來越猙獰,抄起桌上茶碗酒壺,不顧一切地摔砸下去。
眾人嚇壞了,惶恐不安地齊齊跪倒一地。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皇帝時而發癲時而怒吼的聲音,間或夾雜著摔砸聲。
皇帝摔累了,氣喘吁吁,頹喪跌坐在榻上,望著大殿裡跪伏的麗影,越發恍惚。
「當年先帝想下旨賜婚,她不肯嫁給朕,朕都沒和她計較,朕本來也不喜歡她。」他冷笑,絲毫沒發現手掌已經被碎瓷扎破,血淌下來,滴落在他明黃的衣袍上,「可是後來朕想娶你,她也不准!」
「她竟然還想讓衛蒙去扶持朕的長姐。」皇帝突然哈哈大笑,「朕的長姐,一個女人怎麼做皇帝?」
「這皇位本就是朕的!是朕的!」
皇帝頓了頓,聲音驟然陰冷下去,「好啊,她不嫁給朕,也不許朕娶你,朕就娶她的女兒。」
徐貴妃跪在地上,脊背發涼,回想起那年讓皇帝親眼看見衛姝瑤的情形。
她本想讓姚琴後悔求饒,故意把衛姝瑤的名單擬定給了內宦,又安排皇帝與她相見。
那日春光明媚,皇帝望見十四歲的衛姝瑤坐在鞦韆上,嬌俏面容笑得燦爛。
他的目光再沒挪開。姚箏的女兒像她,也像姚琴。
徐貴妃永遠記得,衛姝瑤離開後宮時,皇帝跌跌撞撞追著前行,像個瘋子一般望著衛姝瑤消失的背影,久久未動。
她害怕了。她不想真的讓衛姝瑤入宮,可她已經無力回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