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怔愣了半晌,亦開始竊竊私語。縱然剛剛經歷了生死,眾人仍是忍不住悄聲議論,聲音越來越嘈雜。
謝明翊沉默不語,平靜地望著眾人。
他心底的厭煩漸漸快要壓不住了,以他的性子,斷然不想再多費口舌。
可,他的嬋嬋站在他身前啊。
他怎能讓她的苦心付諸東流。
謝明翊薄唇緊抿,忽地邁開步子,朝著後殿走去。
他越過一張張驚恐打量他的面孔,跨過一地狼藉,緩步離開這場鬧劇。
他怕再多停一瞬,就會遏制不住自踏進太和殿起就翻湧而起的戾氣。
衛姝瑤凝眸看著他的背影慢慢走遠,可她卻一動不動,面朝著群臣。
「諸位莫不是忘了,先帝曾有意立世子殿下為太子?」
她聲音出奇地平靜,只有緊攥著袖中匕首的手腕微微發抖,「難不成,你們質疑先帝英明?」
眾人面面相覷,不少人開始沉默下去。
「你們口口聲聲說他沒有資格,可他是先帝御口親認的謝家嫡脈,是光明正大的皇室長孫!」
衛姝瑤深吸一口氣,朗聲道:「縱然不論出身,只說他樁樁件件———」
「沿海水寇燒殺搶掠,民眾終日惶恐不得安寧,是他冒死臥底,將水寇一舉剿滅殆盡。」
「涪州洪澇困擾多年,糧食歉收災民流離,是他日夜不眠嘔心瀝血,力求治水之法。」
「北狄壓境鐵騎南下,三州危在旦夕淪落在即,是他率軍親征,勢如破竹攻破北狄王都。」
「遑論他禮賢下士,善待忠臣良將,肅清朝堂污流!」
她每說一句,語氣便提起來幾分,而殿內的議論聲則小下去幾分。
「他漂泊海上生死難料時,他保住災糧安撫民眾時,他身在沙場拿命廝殺時……諸位在做什麼?諸位又在何方?」
「你們在他拼命護佑的大魏安寧之下,談論他配不配?」
衛姝瑤眼中蘊起熱意,聲音卻越來越大。
「他,哪、里、不、配!」她一字一頓,高聲質問。
說到最後,衛姝瑤霍地抽出手中匕首,狠狠扎進一側的盤龍柱上。
太和殿後殿,一片昏暗燭光下,謝明翊安靜坐在榻上,聽著那邊的清脆聲音,怔怔出神。
他撐著額頭,閉了閉眼,唇角慢慢勾起點笑意,眼尾卻驀地滑落一滴淚。
他的嬋嬋,說過要保護他的。
隨著錚的一聲匕首刺響,前殿內紛亂的議論聲全都沉默下來。
就在這時,殿外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衛姝瑤視線投向黑夜深處,唇角慢慢扯起點笑。
「昭寧世子既是正統,又深受黎民愛戴重臣擁護,繼承大統乃是順應天命,諸位可還有異議?」
伴著她話語落音,大步踏入太和殿的是衛鳴、沈興良、鄧衍、陸淞、蕭迎、羅淮英等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