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昏沉地想,怎麼還沒死呢?他熬了十三年了。
過去幾十年人生如走馬燈晃過,暗淡無光,黑白交織,涼得像幽林里最平靜的一池清泉,分明映照在光芒之下,裡面卻凍得刺骨。
只是,黑白無彩的人生里,始終有一抹淺淡的梔黃揮之不去。
陳全微微揚起嘴角,擠出一絲笑。
但想到要見她,陳全心裡又生出了忐忑的卑微。他是醜陋的泥潭,不堪仰望純淨的冬雪。
終於有人推開了門,輕輕喊了一聲,「掌印?」
陳全沒有應聲。
不知是誰走進來,將他一左一右地架起來,拖著他往外走。
經過漫長的甬道後,陳全終於沙啞著嗓子,昏昏沉沉地問了第一句話:「殿下,他怎麼樣了?」
無人回應。
甬道盡頭的石門被人用力推開,日光乍入。
陳全雙眼驟然一痛,被刺眼的強光激得雙眼泛淚。他眼前一片白茫茫,唯有耳畔聽見清晰的腳步聲。
他聽到鳥雀的鳴叫,聽到旁人衣物行走時的悉索聲。
許是被熱意照得渾身發燙,他感覺日光好像明晃晃地墜落下來,照在他枯槁的臉上。
押送他過來的人在他身後輕輕地推了一下,他踉蹌著順勢跪了下來。
陳全腦子嗡嗡的,逐漸辨認清楚了出眼前的景象。那人一身明黃衣袍,錦緞衣擺繡著海水江崖五爪金龍紋——
是皇帝。
骨子裡的畏懼和恨意倏地湧上來,陳全咬緊了牙,勉強遏制住渾身發抖。
然後他又抬眼望去——
明亮寬敞的大殿內,年輕的帝王微微俯身,朝他伸手。
陳全的心驀地被人攥成一團,呼吸突然急促。
「掌印大義凜然,不懼生死,除暴君安民心……」大殿內,謝明翊低沉的嗓音緩緩而道。
陳全沒有聽進去他說了什麼,這般溫和嗓音對習慣了叱責打罵的他而言,實在有些刺耳。
謝明翊不疾不徐說了片刻,最後道:「朕命人送掌印出宮。」
話落,有人行至陳全面前,抬起他的下巴,往他口中灌入幾顆藥丸和溫水。
「咳咳……」陳全嗆得咳嗽,藥丸化開的一瞬間,五臟六腑似是都在痙攣。
他痛得歪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過了片刻,身上的痛隨著痙攣的平復慢慢舒緩了,他眼角淌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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