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交加,閃電拖著長尾劈開夜空,天像漏了,不打商量,將大雨潑盆而倒下。
周宅低調的黑色別克汽車,掛全上海人都知曉的「9483」車牌照,穿梭在黑色的雨霧之中。連車帶牌,那是去年周先生送周太太的生辰禮物,夫妻倆的生日數字並排嵌在上面,為全城人宣揚他們堪稱典範的愛情故事。
車到警察署署長的花園別墅,看門戍守一見車牌,沒有猶豫立刻放行。車未駛入,車上的周懷年命司機停車。
坐副駕駛的阿笙,顯然也看到了花園別墅外淋雨的女人,他扭過頭,請示坐在後面的周懷年,「先生,我去請穆小姐上車?」
周懷年的眼神都在那道柔弱瘦小的身影上,牽著他額角的神經又開始突突突地跳痛。
「我自己去。」
話畢,他下車,打著阿笙遞給的傘,將鋥亮的皮鞋踩在混了泥土的雨水上,不管不顧地來到那個瘦弱身影的身邊。
「你在做什麼?」
身影顫慄了一下。頭上的雨停了,只見到那個人板著冷竣的臉,皺很深的眉,埋怨似的凝睇她。
穆朝朝站了那麼久,只有這麼一刻想哭。可她臉上全是濕漉漉的雨水,再哭就什麼也看不清了。她抬起同樣被淋濕的胳膊,在眼前抹了兩下,禮貌地同他問好:「周先生好,我在等人。」
她沒有問他來這兒做什麼,也沒有告訴他,自己在這兒等人是為了什麼。她謹記著自己的身份,與他的身份。
她不說,他便不問。可即便不問,他也知道她等在這兒是為了什麼,為了何人。他當下有些氣,氣她,也氣安坐在那棟花園別墅里的人竟這樣待人。他把傘塞到穆朝朝的手中,甩開墨色長衫的下擺,不帶一個侍從,兀自進了大敞的別墅大門。
跟著來的車子和侍從,卻不敢不繼續跟上,慢慢將車子也駛入那棟花園別墅。
不到半刻鐘的時間,那輛黑色的別克又駛了出來,車上坐著周懷年,卻已經不往她那兒看上一眼……
隨後,別墅里又駛出一輛汽車,停在穆朝朝的跟前。車上穿警署制服的人開車門,請她上來。穆朝朝抖落身上的雨水,合起傘,坐了進去。
車子發動,那人說:「穆小姐我送您回去。還請放心,貴府二少爺不會有大礙。只是暫且還得關押幾日,受一受教育,往後才不會再給您家添亂子。」
穆朝朝點頭表示謝意,眼圈卻紅著,看前頭那輛黑色別克與她方向分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