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朝朝扭過頭去嘆了一口氣。想起江柏遠還在時,自己與江柏歸併無太多的接觸和溝通,哪怕是在小時,她與這位被寵壞的江家二少爺也鮮少有在一起玩的時候。若不是江家後來出了那些大事,自己大抵也不會與他有過多的交集。如今成了相依為命的叔嫂,她便有著長嫂的義務,供他學習,支持他的理想,甚至還要操心他的婚姻大事。
想到這裡,也不知怎的,就突然想到了周懷年方才所說的話——「多為自己著想,別做讓自己太辛苦的事……」
這話她應下了,可實際上又能做到幾分?鼻子一酸,眼裡便蓄上了淚。
坐在她身邊的江柏歸許是察覺出了她的情緒,也沒了剛才沖她大聲說話的氣焰。
「大嫂……」他訥訥地喚了她一聲,想碰她,卻又縮回了手,「我想說的,不是那些。是有別的話,你……你還能聽我說麼?」他小心翼翼地解釋,希望她不要再生氣。
在迎面吹來的夜風中,穆朝朝吸了吸鼻子,「你說吧,我聽著呢。」
見她終於有了回應,江柏歸清了清嗓子,端正了坐姿,是要說大事的架勢。又等黃包車過了一個顛簸的坎兒,江柏歸才正色說道:「大嫂,畢業以後,我想接手家裡的生意。」
穆朝朝愣怔了一下,側頭看他。
「我是認真的。」江柏歸怕她不信,從自己的包里翻出了一本書來給她看,「這些日子我都在看些金融學方面的書,雖然與咱家生意差得有些遠,但我看了看還是有些能用得上的知識。」
穆朝朝看了看那本書,復又看向他,「你的理想呢?你的新聞志向呢?」
江柏歸被她這話問得低下了頭,「沒了,葛老師那件事以後,我便無心再想什麼理想,什麼志向。」
「為什麼?」穆朝朝以為,在這點上他能與江柏遠一樣堅持,哪怕他們性格不同。
江柏歸無力地乾笑了一下,「如今的社會,是給周懷年那樣的人造的。像我們這樣的,空談理想和志向有什麼用?所謂的新聞,已經不能再說真話,更不敢說真話。人民的喉舌現今都已經被堵上了,我又能做什麼樣的努力?倒不如早些回家,將精力放在自家的生意上,也好幫你分擔分擔……」
江柏歸說完最後一句,偷偷拿餘光去瞄穆朝朝臉上的神色。然而夜色蒼茫,她此時是喜是憂,很難辨清。
江柏歸怕她多心,忍不住又向她進一步解釋:「大嫂,我知道你對家裡的生意很上心,我做這樣的決定也絕不是要與你爭家產的意思。我可以向你保證,以後若是有重大的決策還是由你來做,至於那些需要出去交際應酬的活兒,全都交給我。咱們倆一個主內,一個主外,我相信……」
這話說得有些太沒遮掩,江柏歸及時收了口,兀自尷尬地輕咳了兩聲,「總之,我相信……都會越來越好……」
然而,穆朝朝並沒多想,她只是見他並不像是在開玩笑,便又再次鄭重地問了一遍,「你是當真想好了?做生意對你來說,或許比做學問還要枯燥。」
江柏歸點了點頭,臉上是萬分的誠懇和認真,「想好了。」即便枯燥也不怕,即便那些應酬是他最討厭的,那他也不想讓她一個人承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