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軟下來的模樣,周懷年忽而又忍不住憐愛,撫著她的肩頭,收起方才的凶蠻,柔聲說:「居雲寺的法嗔師父,你可還記得?」
這個名字許多年未曾聽過了,若不是居雲寺的那段日子令她太過難忘,她當不會記得這樣一個普通的法號。穆朝朝幾乎沒多想,便點了頭,「記得,是居雲寺里負責齋飯的師父。」她那會兒可沒少吃他做的齋飯,而周懷年那會兒還總去後廚幫他的忙。
「記性還挺好。」周懷年獎勵似的在她臉頰上輕吻了一下,而後繼續說道:「法嗔師父的功夫可不止是在灶台上。別的地方我不知道,至少在北平城裡論武藝,可沒有一個人能是他的對手。」
穆朝朝轉過頭來,吃驚地看著周懷年,「就……就那位青菜豆腐湯能做出佛跳牆味兒的法嗔師父?!」
周懷年捏她鼻子,「就知道吃!不過,法嗔師父會武藝這件事,的確沒有多少人知曉。有幸,我是一個。並且,還得過一些他的真傳。雖然於他的功夫來說,我會的只是皮毛,但對付日本人綽綽有餘。」
話聽到這兒,穆朝朝的嘴巴就沒有合上過。周懷年見她一副驚呆的模樣,不由得笑起來,「怎麼了?我說的可都是真的,沒有一點誇大。」
穆朝朝合上嘴,使勁地搖了搖頭,「不是不信你,是覺得我好像還沒有真正地認識你。周懷年,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穆朝朝伸手扳住他的臉,目光直視他的雙眼,仿佛這一眼就非要將他看穿一樣。
周懷年順勢在她唇上一吻,與她額頭抵著額頭,低聲說:「有好多好多事都想告訴你,那些事恐怕一輩子才能說完。你……不會煩我吧?」
穆朝朝搖頭笑了笑,忽而又扁了嘴。他們兩個何其相像?原來今晚,她還在以為他是膩煩了她才各種心傷,而到了現在她才發現,原來他也有一樣的擔心。就像兩個傻子,胡亂猜測對方的心意,一旦捕捉到一絲不好的信號,便開始杯弓蛇影,自己嚇自己。穆朝朝伸手,環住他的腰,說他「傻子」,其實也是在說自己。
周懷年也緊緊將她抱著,滿不在乎地說:「傻子便傻子吧,你不嫌棄就行。」
穆朝朝往他懷裡鑽了鑽,忽而想起他說劃傷山下淵一的事兒,難免還是心有餘悸,「往後,別再做這樣的事了,得罪了日本人,總歸是麻煩的。」
儘管山下對她友好,她對他的偏見也在慢慢消減,可她清楚,山下對周懷年的態度,並不會像他對自己那般一視同仁。也不是愚鈍,山下對她有什麼心思,她多少可以猜得出。然而,這樣的話,自己沒法對周懷年說。就像蘇之玫對他的用情之深,他也一樣會對她絕口不提。有時想想,自己與周懷年都算不得是什麼好人,他對髮妻的利用,與她對日本人的利用,讓他們兩個連壞都壞到了一起,真是般配至極。可「壞人」總是要遭報應,她儘量不去想這還沒應驗的事,但又沒法不去提醒他該規避的,還是應該規避。
提起日本人,周懷年語氣又變冷淡,「就算我今晚不鬧這齣,日本人也不會讓我輕鬆地活。」山下淵一,是他拿來出氣用的,為了穆朝朝,也為了矬一矬日本人的銳氣。或許這件事他做得是有些衝動,但哪怕是過後再來想,他也覺得這個衝動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