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一位久居日本的中國大夫救了孩子一命。然而,他對穆朝朝說,自己的醫術尚且不能根治這病,能讓孩子暫且緩過來也是實屬僥倖。
透過木格障子門的縫隙,穆朝朝看了一眼屋中正熟睡的小穆安,心頭又湧起萬般的惆悵,「方大夫,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日本……日本就沒有能治好這病的醫院嗎?」
方大夫搖搖頭,低聲道:「他們都要自身難保了,我看你還是趕緊帶著孩子回中國去吧。若是有條件的話,想給孩子好好治病,那就儘早帶著孩子到那些西方國家去,那裡有世界上最先進的科學和醫學,還有最好的醫生和醫院,對許多病症他們都有把握治癒。」
「西方?」穆朝朝將這話聽了進去,可是西方那麼大,她應該帶著她的孩子去哪裡……
屋內,小穆安睜開眼睛,醒了過來。他左右扭擺了一下剛剛舒爽過來的小身子,發現母親不在身邊,小嘴一扁,便哭了出來。
聽到哭聲,穆朝朝的心頭一緊,於是趕緊與方大夫辭謝後,便連忙趕回了屋。
「穆安,穆安。媽媽在這裡,別怕,別怕啊……」
「媽媽……媽媽……」小穆安爬坐起來,哭聲里夾雜著一些日語的發音。
穆朝朝蹲下身,心疼地將他抱進懷裡,輕輕地,拍了又拍。一面安撫,一面問道:「穆安好些了嗎?還有沒有哪裡覺得不舒服的?」
停止了抽泣的小穆安躲在母親懷裡,搖了搖頭,委委屈屈地說道:「媽媽,我不難受了。我剛才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我夢見……夢見爸爸了……」
當「爸爸」這個詞從小穆安的口中說出時,穆朝朝的心狠狠地墜了一下。輕拍著孩子的手停了下來,她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問懷中的孩子,「是麼?那……穆安夢裡的爸爸,是什麼樣呢?穆安還能記得嗎?」
小穆安揚起小臉,與他父親一模一樣的墨黑瞳仁,此時仿佛正在閃著晶亮的光。然而開口說話,卻是他父親不可能會聽懂的日本話,「記得,美繪姑姑給我看過照片,爸爸穿軍裝的樣子,威風極了!與我在夢裡夢見的一模一樣!」
穆朝朝聽到這話,心中生出了許多莫名複雜的滋味。她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而後語氣有些嚴肅地對自己的兒子說道:「穆安,你是中國人,以後要說中國話。還有,你的爸爸不穿軍裝,他愛穿墨色的長衫。這些,你都要記下,知道了嗎?」
小穆安沒有回答,只是不大高興地低下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