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佩玲聲淚俱下甚而激動地說著,周懷年卻仍舊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
「說完了嗎?」他問她,語氣不帶一點憐憫,「說完的話,我就最後再告訴你一遍。送你出國留洋,這是丁叔的意思。丁嬸對我自小就照顧,我覺得自己也該還她這份情。另外,謝謝你救回我這條命,讓我還能活著去將她找回來。你這份情,一旦找到機會我也會還。或者,你想要我怎麼還,你說出來,都可以。」
丁佩玲流著眼淚看向他,伸出手去覆到他的手上,「五哥,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和曈曈在一起,別的我什麼也不要……」
周懷年冷著臉把手抽出來,眼睛看向前方,低聲地,像是對她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別把自己困在自己臆想的牢籠里,朝前看吧,朝前看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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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淋了雨又受了刺激的小穆安住進了醫院,身無分文的穆朝朝在醫院的通融下,終於為小穆安求到了一間病房。
孩子在病房裡掛著吊瓶睡著了,她走出來,蹲在走廊的角落偷偷地哭。
她在怨怪自己,怨怪自己為什麼要帶著他淋雨?為什麼要帶著他去找什麼「父親」?這一趟下來,讓自己心如死灰不說,還讓自己心頭的孩子無端遭受了病痛。心中的內疚和痛苦無以復加,卻還要擔憂接下來的醫藥費去哪兒籌措……
她蹲在那裡,掩面哭著,是低聲的嗚咽,卻連聲音也不敢放出。這裡是醫院,不僅是小穆安看病的地方,還是自己掙錢的地方,她不想招致別人異樣的眼光,也不想破壞這裡的規矩而讓人對她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於是,她不敢太過放肆地哭太久,等自己的情緒稍加穩定後,便雙手撐著牆,努力站直疲憊的身子。
她背過身去,對著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而後深吸一口氣,平復完心緒,這才回過身向走廊那邊的護士站走去。
護士站的護士與她也算是熟識了,儘管語言上還有些不通,但護士還是能從她口中那幾個生澀的單詞裡猜出她的意思。年輕的英國小護士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用英語安慰地說道:「放心吧穆,你先去忙,我會替你照顧好安的。」
穆朝朝感激地也用英語回了她一句「謝謝」,而後又對她鞠了一躬,這才離開護士站,去到了小穆安的病房裡。
病房裡的小穆安仍在熟睡著,他的臉上還有些青腫,眼角也還掛著淚痕。穆朝朝忍不住又回想起今日的事,那團堵在胸口難以名狀的悲憤情緒便再一次擴張開來。她背過身去,狠狠地捶了幾下自己胸口的位置,直至捶到自己發疼,才好不容易將那情緒給壓制下去一些。閉上眼讓自己鎮定一會兒,這才又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兒子。
「安兒,媽媽去去就回,你在這裡乖乖的……」她對著熟睡中的小穆安喃喃地說完這話,便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病房,離開了醫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