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北平人所鍾愛的茉莉花茶沏好後,便被顧堯推到了周懷年的跟前,「江審判長這裡果然有你愛喝的,懷年兄,咱們還真來對了地方。」
「那便謝謝你。」周懷年的指腹在杯沿上漫不經心地蹭著,心思卻早就游離到了一牆之隔的審判庭上。
他在仔細聽著那裡的動靜,雖然聽不清晰,卻知曉還未到證人發言的環節。就在審判長宣讀案由之時,有人用生硬的漢語打斷了審判長的宣讀,「請等一下,我有話要說。」
這聲音很清楚地落入周懷年的耳朵里,他的心驀地一沉,指腹在杯沿上摩挲的動作也隨之停了下來。
能想像得出,庭審現場裡的人,會以怎樣疑惑的目光去看向那位擾亂法庭秩序的被告人。而在一牆之隔的這一邊,周懷年已因為這種貿然的行為感到了強烈的不安。
指尖掐著那隻盛著茉莉花茶的瓷杯子,漸漸泛白。只聽那個被告人不管不顧地繼續說道:「我想見朝朝小姐,我想先和她說話。這些都是你們答應過的。」
這話一出,全場一陣譁然。
法槌在此時重重地敲了三下,人們的議論才漸漸停止。
審判長江兆豐手握法槌,環顧了一下四周,便對庭上的軍警說道:「就按被告人所說的,先傳證人上來。」
庭下又窸窸窣窣地引論開了。這是嚴重違背法庭秩序的做法,然而,江兆豐知道,此時順著被告人的意思來,便極有可能讓審判結果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這位證人的身份,江兆豐十分清楚。而她對於戰犯山下淵一有著怎樣的作用和影響力,江兆豐亦是明明白白。
於是,證人穆朝朝,在庭審還未開始之前,便走上了法庭,走上了證人席。
周懷年的眉頭微微蹙起,不悅的神情都被顧堯看在眼裡。他走過去,拍拍周懷年的肩,嘆笑著說道:「終究還都是為了這個女人啊!你說我怎麼就信了那個姓丁的話?真是糊塗了,糊塗了啊……」
周懷年哪有心思與他談論這些,便抬眼,冷冷地剜了他一下。
顧堯見狀,旋即收了笑,面露尬色地說道:「那行,要不……要不我迴避一下?」說著,他還往牆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周懷年。
周懷年拿起手中的茉莉花茶,小口地抿了一口,這才說道:「沒這個必要。只要你暫且閉嘴便好。」
於是,顧堯笑著拿手在自己的嘴巴前比劃了個封口的動作,而後便老實地坐到了周懷年對面的椅子上。
此時,牆的那一邊,一直處於安靜的狀態。周懷年屏息靜氣等待了許久,這才聽到山下淵一再次說話。只不過這回,他說的是日語,而回他話的穆朝朝,說的也是日語……
周懷年的心,亂了起來。他聽不懂他們的對話內容,卻聽得見他們之間因久別重逢而忍不住哽咽的聲音。
他有些坐不住了,手緊攥成拳,按在沙發上,想要起身。
顧堯見了,忙對他說道:「簡單的日語我倒是能聽懂一些。你若是不介意的話,就由我給你做個翻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