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走了,但是我會一直記得你……」
……
居雲寺里,那棵大杏樹上不知還有沒有會追人的蜂子……
寺後面那條水深不及一人身的小河,不知還有沒有人會跳進去救人……
如果,如果還能回去,回到十幾歲的年紀,回到居雲寺里,在那些日日與她相對、教她習字的日子裡,他就應該告訴她,不論是江家,還是任何的地方,能不能不要去?能不能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可以出人頭地的未來他不要了,或許或許他們可以成為最平凡的夫妻,再也不會像這般經歷分離……
「朝朝!」
嘶啞的聲音悽厲地劃破夜空,周懷年用盡渾身的力氣掙脫眾人。他不可能再接受分離,他記得她說過的所有話,更將那句「我們要永遠幸福地在一起」謹記在心。他像一頭髮了瘋的困獸衝破人群,哪怕是十幾個人的力量,也沒能將他制住……
……
梅花落盡,杏花開,轉眼又是一年暖春來。居雲寺里那棵足有百年歷史的老杏樹,比這寺中所有的春花都要開得早。一夜春風後,那高大杏樹的枝頭上,便綻開了朵朵晶瑩而雪白的小杏花兒。它們的盛放年年如此,不論時間變遷,不論社會變化,不論眾生是喜是悲,不論是否和平、是否戰亂,它們始終年復一年、固守初心地兀自綻放。
它們是惹人喜愛的,而孩子們愛之最甚。跟著師父做完早課、練完晨功的周家大少爺和二少爺,此時便像兩隻小猴兒一樣,爬到了那棵大杏樹上。
周家老二爬樹的本領有長進,周家老大便揪下一朵最大的杏花獎給他弟弟,「今日進步很大,喏~以資鼓勵!」
周家老二湊過去,張口銜住,一面砸吧著嘴裡清香的杏花兒,一面笑嘻嘻地問他哥道:「哥,昨晚的故事你還沒說完吶,你再接著給我講講唄!」
周家老大也吃了一朵杏花兒在嘴裡,含含糊糊地應他道:「不講了,不講了,媽不讓我說。」
周家老二小眉頭皺起來,那模樣越看越與他親爹像一個樣,「媽不讓說?媽怎麼就不讓說了啊?」
周家老大噗嗤笑了一下,湊到他弟弟耳邊,小聲說道:「因為啊,爸那會兒哭得太難看!」
周家老二立馬鬆開小眉頭,一張小臉愈發興奮起來,「哥,爸真哭了?真的?我可從沒見他哭過呢!」
「那還能騙你?我可是親眼見到的!」周家老大揚起臉來,對於能見證一向不苟言笑、更不輕易落淚的父親痛哭流涕的模樣,他感到十分得意。
而這便極大地勾出了周家老二的好奇心,他伸手拉住他哥的胳膊,不停地晃悠,晃悠得連屁股下坐著的枝幹都在搖晃,他還不肯停下,「哥,你就偷偷跟我說嘛!要不這樣,等一會兒抄經的時候,我幫你多抄十頁!」
「二十頁!」周家老大伸出兩個指頭,一副不許討價還價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