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一路瞎逛,嘻嘻哈哈著打鬧,最後直至天徹底黑下來,也沒能爬成山。因為,那片田園暮色,實在太美。一路走,相機就沒停歇過,尤其是阿以,他拍照時真是完全進入自我封閉狀態呀,動不動就跪在、趴在地上,我一度懷疑他是專業的攝影師,這麼敬業!
逛著就晃到了一處塔吉克人家,都說塔吉克這個民族是新疆最溫和的民族,交道不多,也不好定論,但我們遇見的那一家人,確實熱情又好客。老太太與他的一對雙胞胎兒子,很感謝我們幫他們一家三口拍合影,邀請我們第二天去家裡吃晚餐。對這個提議,小袋鼠非常有興趣也很期待,遺憾的是,第二天下午,我們在金草灘遇見了北京人老余,他在這裡買了個院子,他邀請我跟蒼蒼去他家玩。我猶豫了下,最後想看院子的興趣稍稍占據了上風,終究與塔吉克的晚餐失之交臂了。
想起來,跟老余說的第一句話,挺好玩的。我跟蒼蒼在金草灘看完日落,步行回旅館的路上,有一個很大的斜坡,我們一邊慢慢走一邊閒聊,忽然聽到身後有吃力的喘息聲,回頭,看到有個人騎著自行車吭哧吭哧地往上爬。那人很瘦,蒙著個頭巾,看不清臉。我隨口喊一句,哎,加油,加油!
他爬上坡,將車停在我們面前,摘下頭巾,沖我們笑了笑。他推著車,同我們一起慢慢走,閒聊了幾句,他剛從下面的村寨里回來,一路騎了兩天的自行車。他說,我的院子就在附近,要不要去玩?
我訝異,院子?你不是住旅館嗎?我以為他跟我們一樣,是背包客。
嗯,我幾年前在這裡買了個小院子。
我立即來了興趣,在一個喜歡的地方,買個院子,一直是我的小小心愿啊。我拉著蒼蒼就跟他走。事後想起來,覺得自己挺衝動也挺草率的,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剛認識才說了幾句話的陌生男人,竟然就敢去人家家裡做客。但我是個相信直覺的人,那一刻,我沒有感覺到危險。
老余是北京人,具體做什麼工作他沒提,我也沒問,也看不出他到底多大年紀,但看得出來,他是個老背包客,留著小文青的半長發,個子矮矮的,瘦削,對人周到禮貌,但不過分熱情。六年前,他在這裡買下這個院子,那時候只花了八萬塊,現在這個價格估計連一半都買不下。他把院子裝修了下,分成三個區域,正對著鐵門的一室一廳是他的生活區,臥室客廳廚房衛生間一應俱全。左邊是他的工作間,不大,牆壁上掛了好多工具,各種各樣的金屬,還有畫,像個藝術家的工作室。右邊是會客室,用來接待朋友的,一個大通間,他隔了一個小閣樓,木樓梯上去,是一張榻榻米,當做客房。這三間房子,他裝修得非常用心,從家具到擺設,盡顯品位,完全可以上家居雜誌畫冊做展覽。
他在會客室給我們煮咖啡,給我們說起他這次去塔吉克村落的事情,剛剛參加完一場塔吉克婚禮,這邊的婚禮非常熱鬧,三天三夜的宴席,很多獨特的民族風俗,很好玩。得知我們在塔縣只待三天,他替我們覺得遺憾。塔縣的美,不在這個小縣城,也不是紅其拉甫,而是塔吉克村落的田園風光與風情。從第一次來到塔縣,至今六年多,每年他有半年的時間待在這邊,騎著自行車到下面村寨晃悠,基本上把所有的村落都玩了,唯有一個叫做皮里的村子,他先後去了四次,都無法走進去。那個地方,有天險要道,有河流懸崖,路途艱難,外人幾乎無法進入。在老余的心中,皮里是他心之嚮往卻始終無法抵達的桃花源。他說,總有一天,我會走向那裡。這成了他的心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