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又一次震驚了,直呼,天吶,叔,你怎麼這麼奸商啊!沒醫德,沒醫德。
我們見他很隨和,也跟他無所顧忌地開玩笑。
他也不在意,說,也很辛苦,一出門就是二三十天,在村子裡,生活條件很艱難,有時候十天半月也不能洗個澡。我學他們的語言,也學了好久。
這世間生存,真是沒有一樣是容易的。
大叔雖然奸商了點,但人很善良,因為是搭的便車,沿途風光再美,我們也不好意思讓人家停下來給我們拍照,玩一玩。但他竟然主動將車停下來,指著對面的雪山說,這多美呀,下去拍個照去。一路走走停停的,停了無數次,到最後我都有點懷疑,這個車,是我們包下來遊玩的吧?
車座位下,堆了好多石頭,大大小小的,這是大叔在鄉下陸陸續續撿來的。在別的地方石頭可能只是石頭,但在盛產玉石的新疆,隨手撿來的石頭則有可能會好運的蘊含著美玉。大叔說,我撿著好玩的,但沒準呢,也許有塊玉呢,哈哈!
我們趁他去加油的時候,四人商量了下,決定湊一百塊錢給他,權當作為油費,畢竟八個小時的路程,他一路走走停停,免費,我們實在有點過意不去。他起先不肯要,見我們堅持,也就收下來,反而對我們說謝謝。後來因為他家離喀什還有一段距離,不能送我們到終點,他還有點抱歉,不停地說,真是不好意思呢,我昨晚沒睡好,又開了這麼久車,實在熬不住了,否則就送你們到旅館。又告訴我們乘車去喀什的路線,送我們到公交站,才離開。
相處了七八個小時,一路也聊了很多,但直至告別,我也不知道他姓什麼,他就同這世間大多數普通中年男人一樣,努力生活,做生意賺錢毫不手軟,有點話嘮,有點自得,有點世俗,但也有一顆善良的心。
「我家離這裡七小時。」
離開塔縣後很久,想起這個地方,我腦海里總忍不住響起這句話,以及那幾個孩子的面孔。
遇見那幾個小男孩,是我跟蒼蒼剛從郵局寄了明信片出來,下午三四點鐘了,高原的陽光卻還是很濃烈,我舉著相機,想趁著光線好,拍幾張街景。那幾個孩子就這樣闖入了我的鏡頭。四個小男孩,並肩坐在花壇的石階上,曬著太陽。他們有著塔吉克民族的顯著特點,臉頰上的高原紅與小雀斑,高高的鼻樑,深邃的眼珠。在南疆,從和田開始,我對拍人的熱情遠遠大於風光,見他們都抬頭好奇地望著我,我便跑過去詢問,可不可以拍幾張照片?
一開始,他們表現得很羞澀,卻又想試一試的樣子,扭扭捏捏,你推我讓的。我索性給他們先拍了一張四人合照,然後拿照片給他們看,四張腦袋呼啦啦都湊過來,看到屏幕上的自己,很不好意思地笑了,又用塔語低低的交談。有了第一張的試驗,再拍的時候,他們的羞澀褪去許多,表情也自然了點,看著我的鏡頭,咧嘴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