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的暑假末尾,歲歲獨自飛往英國。
因為航班抵達是深夜,所以臨行前,她給陸年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他的合租室友,她不知道那個人是否替她轉達了消息。
她對他來接機本沒有抱很大的希冀,所以當她在出口看見他的身影時,一路的疲憊瞬間消失殆盡。
「趙歲歲,你還真是不肯放過我呀,怕我反悔嗎?都追到英國來了。」他嘲諷的話令她還未來得及展露的笑容又悄悄褪去。
她深深覺得無力,關於外婆那個荒誕的遺言,她對他解釋過,可他不信她。
當一個人討厭你的時候,大概你說什麼,都是辯解吧。
天空在下著雨,淅淅瀝瀝地打在計程車玻璃窗上,歲歲將頭靠在車窗上,望著窗外霧氣蒙蒙的街景,感覺自己心裡也沾染了濕漉漉的氣息。
陸年將歲歲帶回了他租住的公寓,是一套三居室中的其中一間,房間小而陳舊,但被他收拾得很整潔。屋子裡除了一張單人床,一個迷你衣櫃,就只有一張厚重的木頭書桌與椅子,桌子上堆滿書籍。
歲歲環顧一周,目光落在單人床上,陸年已從柜子里拿出一條床單,鋪在厚地毯上。
「我睡地板吧。」歲歲說。
陸年瞟了她一眼:「洗洗睡吧,困了。」
躺在床上,歲歲卻無法入眠,這是她跟他第一次同居一室,離得那樣近,寂靜里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與心跳。她微微側身,將臉埋進枕頭裡,那上面全是他的氣息,她小心翼翼地深呼吸。
「陸年,你睡了嗎?」她已經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叫他陸年哥哥。
回應她的是沉默。
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歲歲看著陸年,他背對著她,屋子裡沒有開燈,只有街燈從窗戶照進來的淡淡光暈,打在他身上,安靜的,恍惚的。
歲歲的聲音也有點恍惚:「陸年,不管你信不信,我只說這一次,最後一次。我沒有。對你,我從來沒有用過任何心眼,我喜歡你,簡單而純粹。你可以不喜歡我,但請你不要誤解我。」
回應她的,依舊是滿室的寂靜。
她在雨聲中一夜無眠。
第二天陸年將她送到學校,離開時他對她說,沒事最好別找我。
歲歲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每一次,都是她目送著他的背影遠去,她心裡泛起濃濃苦澀。因為有你在,我才奔赴異國他鄉,來這個常年多雨的國度。可是,陸年,如果這是你所期望的,那麼我會如你所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