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我:「小尋很喜歡雪?」
我點點頭:「我沒有見過雪。」
「這個城市也很少下雪的。」頓了頓,他說:「想不想去北方看雪?」
我想那一刻我的眼睛一定變得很亮很亮,可我卻還在琢磨他話里的可信度。
他瞭然地笑笑,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真的。明早就出發。」他起身將我抱起來,哄小孩一般:「所以現在,你乖乖去睡覺。」
那一年,我才十二歲,在二十七歲的他眼裡,確確實實是個小孩子。
我們在第二天清晨出發。
他開著一輛好破舊的越野,真的很破舊,我懷疑狠狠踹兩腳,車門都會掉下來。
一路上,我們沒有過多的交談。車內放著音樂,是外文歌曲,悠揚的調子,低沉磁性的男聲。
後來我在那歌聲里竟然睡著了,還做了一個夢。夢裡我回到了七歲那一年,母親嫁給了一位姓季的叔叔,婚禮過後照樣是去蜜月。臨走前,母親領著一個阿姨到我面前,對我說,她不在的這些天,家政阿姨會過來幫我做飯。最後她摸了摸我的臉,說,尋,不過晚上你要一個人睡覺了,害怕的話,就開著燈。當天晚上,下起了大雨,雷鳴電閃。季叔叔的房子很大,我把房間裡所有的燈光都打開,可依舊還是很害怕很害怕,我蜷縮臥室角落裡,緊緊抱著一隻玩偶,雷聲轟鳴里,眼淚滾落如窗外的大雨……
「嘿!嘿!醒醒,醒醒,小尋!」
我緩緩睜開眼,對上傅家寧擔憂的眸子,他問我:「做噩夢了?」
我呆呆地望著他。
他忽然伸出手,在我臉頰上擦了擦,我一怔,然後伸手摸臉頰,原來我在夢中哭了。
他說:「下車吧,今晚就在這個小鎮住。」
下了車,我才發覺,竟已是深夜,陌生的小鎮裡燈火闌珊,這已屬北方地界,冷冽的寒風如刀般撲在臉上。
我們是在第二天下午抵達H城的。
看著車窗外洋洋灑灑飛舞的雪花,我忍不住搖下車窗,伸出手去接。北國冷冽的風呼嘯而入,傅家寧也沒有阻止我,只讓我將圍巾蒙住臉。
我們沒有在城裡停留,他將車直接開到了一個大型的滑雪場。他說,這是他最喜歡的戶外運動。
我從未見過那樣遼闊的雪地,一望無際的白,沒有盡頭,就像夢境一樣。我站在這片盛大的夢境裡,眼睛追隨著傅家寧從坡上俯衝而下的矯健的身姿。
我靜靜地想,他的姿勢可真漂亮啊。
沒想到第二天晚上,我竟然病倒了。我蜷在被子裡,越來越難受,頭痛得厲害,渾身都在冒冷汗,卻不敢出聲。不知過了多久,我昏昏沉沉中,房間裡的燈亮起來,有一隻手覆在我滾燙的額頭上,我聽到他低低的聲音:「原來發燒了……我就說你怎麼不睡覺在床上翻來翻去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