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是個傻瓜。
沒過多久,我便被一對夫婦領養,離開福利院的那天,我開心地想,終於可以擺脫古德先生了。
領養我的家庭條件很好,那對夫婦對我也很好,給我安排漂亮單獨的房間,買了很多新衣服與布娃娃玩偶之類。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麼明明他們已經有了一個女兒,為什麼還會收養我呢?但這點疑問很快便得到了解答。
那是我去到養父家裡的第二十天的晚上,睡下後沒多久又起來喝水,路過養父母的房間時,見門是虛掩著的,裡面有聲音傳出來,那聲音頗高,自然地飄入了我的耳朵。
「媽媽,你為什麼要收養她?我非常非常討厭她。」說話的是養父母的女兒,比我大一歲的姐姐。我知道她很不喜歡我,但親耳聽到這樣的話,心裡還是十分難過。
然後我聽到養母柔聲哄她,可她似乎依舊不依不饒地糾結那個問題。最後是養父終於忍不住出聲了,他說:「凝凝,我們收養她都是因為你,你還記不記得上次你生病住院需要輸血時,血庫里卻沒有RH血型。而珍珠,恰好跟你同一個血型。別問了,快回去睡覺。」說到最後,養父的聲音變得極為嚴厲。
站在外面的我卻一時懵住。
那時的我,自然不太明白什麼是RH血型,更加不明白養父話里隱藏的涵義。但我卻明白了一件事,他們收養我,是別有目的,這令我十分害怕。
那一整晚,我都沒有睡著,我擔心的僅僅是,他們是不是要把我賣掉呢?
第二天放學後,我沒有回到那個漂亮的家,我也不敢再回福利院,所以,我背著書包逃也似地回了古德先生的家。那時我已經換了一所學校,我問了好幾個人,才終於回到那裡。
到雜貨鋪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昏黃的燈光下,古德先生趴在玻璃櫃檯上面,破天荒地沒有打開他最愛的電視,也沒有聽收音機,只是傻愣愣地趴在那裡,他的面前,放著一隻十分破舊缺了半隻耳朵的毛絨兔子。
我聽到他在喊那隻兔子的名字,「珍珠。」他耷拉著嘴角,十分不開心的模樣。
我默默地走過去,想開口喊他卻又有點難為情,頭抬起低下又抬起,如此反覆,他終於發現了我,驚喜地蹦跳過來,嘴裡大聲嚷著:「珍珠,珍珠……」又跑出去抬頭往二樓高聲喊:「江阿姨,珍珠回來啦!」
我看著古德先生熟悉的誇張的舉動,聞著雜貨鋪里熟悉的味道,忽然就生出了一個感覺,我哪裡都不想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