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眼,自三月意外的那一夜时,她就记住了。
只是那晚过后,阮珉雪留下的号码未被拨通,风波过后她记起这件事,差人找过去,得到的却是对方销声匿迹的结果。
阮珉雪不至于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孩食髓知味、念念不忘。那孩子没想借机攀附她,或许真当举手之劳,阮珉雪便随她。
娱乐圈不乏浸淫声色犬马之辈,想讨好于她又不敢轻慢,送人的把戏都机关算尽。
漂亮的孩子们在她面前或清纯或浪漫,或无邪或性感,不敢直白说破,只以细致的小动作,试探有没有换得她片刻心动。
阮珉雪看得清,却也不说破,只讳莫如深微笑游走,让人反复揣测。
手握财富地位之人,习惯一切尽在掌握,别人可以猜她,她懒得猜任何人。
直到消失了一个多月的摄魂眼眸,在简历上、在监控中、在热搜上、在剧组中,重新与她对视。
频频出现在她视线所及之处,唯独对那夜的事只字不提。
意图不明。
难以拆解,难以猜测。
换别人,或许真的会被糊弄过去,以为要么是外形相似的不同孩子,要么人家忘了那夜的事。
只可惜,阮珉雪不是别人,精通演技的她最擅长捕捉细节。
少女表情管理再好,回答再滴水不漏,也总有疏失的细枝末节。
柳以童的掩饰,几乎只是蒙着一层尚不戳破的薄纸。
阮珉雪猜不透意图,就恶趣味使坏,以初见的发问,以风信子的香气,以一盒o型阻隔剂……
故意用手指在那层纸上撩拨,兴致来了,便稍稍用力,指腹将纸膜压得欲破不破。
由此,听薄纸对面的少女因此呼吸急促,随后又极力压制,看少女朦胧的身影攥着手指,反应过来又刻意舒展。
“你抽烟吗?”
阮珉雪眼皮稍压,缓了视线中的探究之色。
听见发问,柳以童如实摇头。
然后少女就见,女人微讶抬眉,下一秒便毫无犹豫,伸手在旁边垃圾箱顶掐熄了烟。
这个体贴的小动作让柳以童心一动。
柳以童见阮珉雪正以消毒湿巾擦拭指尖,应当是同烟盒一起备着的老习惯,难怪这人身上从来清爽,没有烟草味。
等人指头擦得湿亮,剔透如葱白玉段,纸巾报废,柳以童条件反射一倒手,空出掌心探过去,准备要接垃圾。
阮珉雪撚着湿巾的手一顿,并没交给少女,只顺手扔进了垃圾箱。
柳以童没说什么,镇定收回手,又把药盒倒回来。
她这两厢倒手,自然引起阮珉雪注意,女人的视线落在她手中。
柳以童干脆将那盒omega阻隔剂摆上露台围栏,和其上花纹繁复华丽的烟盒并列,坦白:“我在活动室捡到的。”
阮珉雪瞥了眼药盒,见少女没准备把它收起来,又抬眼问:“给我?”
柳以童没点头也没摇头。
“为什么给我?”阮珉雪追问。
简单的问题令柳以童呼吸一提,她暗暗调整,压下忐忑——
这便是她没打算亲自转交烟盒的原因之一,除去她并不打算以此和人套近乎,还因为,为什么会认定omega的东西是阮珉雪的?她从何得知未官宣的阮珉雪是omega?
一旦要回答这个问题,柳以童很难回避那一夜的意外。
可少女不准备说穿,她仓皇迷惘,那一夜的秘密就像薛定谔盒子里的猫,打开是死亡还是新生,她赌不起,只因事关阮珉雪。
她宁愿守着这个叠加态的盒子,只要不揭晓结果,一切还能暂时维持常态。
“我不知道给谁。”柳以童早有预想,自然丢回问题。
接下来,只要看阮珉雪的态度行事便好,人收了药盒,就证明愿意在她面前坦白omega身份;人要是不收,她就假装不知情,维持体面的疏离。
柳以童垂眸专注等着回应,却只得来阮珉雪很轻很轻的笑。
像是意料之内的莞尔,了然且淡然。
阮珉雪说:“这是导演用的牌子。”
“……”
柳以童无语。
满脑子都是阮珉雪,连屋里还出现过张立身都没想起来。
张导不释放信息素,也没特地强调属性,柳以童确实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哦……哦。”柳以童拿回药盒,“那我之后交给导演。”
没从阮珉雪那得到明示,柳以童想,之后还是得假装不知道对方的新身份……
“我用的不是这个牌子。”阮珉雪又说。
“啊?”
柳以童怔怔抬头,见阮珉雪只将露台上的烟盒执起,在少女面前晃晃,意味深长道:
“帮我保密。”
阮珉雪走远。
等远处夕阳经过西山背后,光线一转,反射在阻隔剂盒角折出闪光,柳以童才回神,后知后觉领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