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以童惶恐,只谦逊说是影后引导得好。
这种回应在前后辈关系中很常见,无功无过。
阮珉雪却说:“我没引导,演得好就是演得好。”
“……”
虽是反驳,所说的却是坚定的褒奖。
柳以童怔住,难得不知如何回应。
副导岳怡见状便耸柳以童,“我们夸你你当作客套,阮姐夸你总该信了吧?”
柳以童被夸得不适应,尴尬地提嘴笑。
这反应令见多识广的岳怡心疼,想鼓励小孩,详尽夸:“昨天你台词还能挑出错,今天就自然得堪称完美,真令人刮目相看!”
柳以童还是谦虚,“没什么,应该的……”
“演员说好台词是应该的。”阮珉雪柔柔打断,“但一个晚上就能说好台词,称不上‘没什么’。”
话语似丝线穿过耳膜,直通脑门,柳以童一激灵,不禁抬头看向阮珉雪,对上女人意味深长的含笑注视。
阮珉雪挑眉,“这不是靠所谓‘强大的意志’就能做到的事,还要克服身体的磨损。差一点理性与克制,或许都会弄巧成拙。”
身体的磨损……
柳以童抿唇,口腔里晨起便无异常感的舌头,此时隐隐膨胀着存在感。
她听见阮珉雪强调:
“你做得很棒,这值得夸奖。”
柳以童咬唇,点头接受表扬,不再推辞,内心一阵翻腾。
孩童摔了,没有大人在旁,通常不会哭。
被大人看见了,被大人安慰了,才会哭得更厉害。
柳以童承认,她现在也有点想哭。
只有一点点而已。
入夜的戏要回影视城拍,剧组转移阵地,演员们要分批等保姆车来接。
柳以童今天自觉情绪起伏较大,没急着上首班车,只说要等下一部,顺便缓一缓。
中学校门还开着,她阔别校园太早,此时感怀,便在操场上打圈。
她低着头走,运动鞋尖蹭过红白跑道,踢飞一枚小石子。
小石子滚啊滚,被对面逆向的高跟鞋尖拦下。
柳以童心一惊,顿足,抬头,看到阮珉雪。
阮珉雪居然也没上第一部车离开。
“阮、姐。”柳以童愣了会儿,称呼喊完才平静,“您也在这儿。”
“嗯。”阮珉雪随口应了声,自然转身,顺势便与柳以童同向而行。
柳以童哪想过有一天能真和阮珉雪并肩,此时大脑都晕乎,艰难找话题,“谢谢阮姐今天夸奖,对我意义重大……”
“不算夸奖,都是事实。”阮珉雪轻笑,“今天听到你的台词,我才想通你昨晚舌头为什么受伤。”
“昨晚?”柳以童陡然清醒。
阮珉雪转头看她,还是面带笑容,一脸了然,“所以,你果然忘了昨晚的事。”
“……”
柳以童因冲击停在原地,阮珉雪仍背着手往前走。
她看向对方缓缓渐远的背影,内心如海洋暗潮汹涌。
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嗡鸣作乱,无数生物活动与地理作用在此留下痕迹——
止咬器。水杯。绒毯。日记。
……异常安逸的睡眠。
柳以童做梦都不敢的幻想,成了现实。
早晨所见的蛛丝马迹,不是她昨夜入睡后的妄动,而是真的有人陪过她。
陪过她的人,甚至还是阮珉雪。
第19章需求
休息日入夜后的校园静谧,风过草丛撩起的些许虫鸣更显环境安宁。
柳以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在一步就能与阮珉雪并肩时减速,而后保持与人散步的同速,维系恒定的一步差距。
她看向身前的女人,见阮珉雪微侧视线,眼角余光未捕捉到她的身影,便淡然转回去直视前方,没再转头。
纵是私下闲暇时,阮珉雪的身段依旧挺拔优雅,没有丝毫松懈,夜风经过其颈侧,拨动散落的碎发,将那柄玉长脖颈皮肤上的淡淡香气,送到身后的柳以童鼻息间。
柳以童低头,收回僭越的视线,昨夜的真相令她心乱,今夜的风香令她躁动,两相叠加以毒攻毒,她反倒冷静下来。
“阮姐,我昨夜……打扰您了?”
说出这句话时,柳以童低着头,错一步的身位显得她谦逊温和,主动把自己放在低人一等的下位。
可自卑与自负一体两面。
柳以童也可被解读为傲慢,傲慢到她主动捧至上位的人这夜施与的主动靠近,被她忽略,偏执要维持一步之遥的距离。
“你觉得呢。”
柳以童听见,阮珉雪的声音冷冷淡淡,像寒冬起雾的窗景难以琢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