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稍感安心,毕竟对方当前处于可以接电话的安静环境中,意味着安全。
她随即又紧张,毕竟这是她和她的第一通电话。
“阮姐……”开口的声音略带哑,柳以童清了下嗓,语气放更缓,试探问,“你还好吗?”
说完她才意识到忘了自我介绍,正准备补上,就听得对面加了电流磁性的轻笑。
没有实体的笑声,偏偏像一条水蛇,沿声波振动钻进柳以童的耳朵。
她觉得耳道深处有点痒,忍不住缩颈偏了头。
【什么事?】
阮珉雪没问她是谁,也没问她从哪来的号码。
理所当然,好像本该如此。
女人平日清而稳的声线此时带了点倦意,似是刚睡醒,加之电流音处理,渗透慵懒的性感。
柳以童却无心旖旎,拍戏时对方台词状态还很好,现在听起来就成了这样,果然还是被发情期omega的信息素影响了。
“片场出事了……我不太放心你。”柳以童如实道。
对面没回应。
柳以童心一颤,以为太主动惊扰了人,忙找补,“毕竟组内知道您情况的人太少了,可能会照顾不周。”
警惕过度甚至用了敬称。
【哈……】
阮珉雪的呵气声传过来,不知怎的,听着有点不耐。
不适的低叹揪着柳以童的心,别样的韵味让少女心情复杂:
上位者的脆弱是勾人瘾的药,让人失智,若她顺从,便施与呵护,若她忤逆,便给予倾轧。
柳以童掐了自己手背一把,断了胡思乱想,继续问:
“阮姐,现在有人在照顾你吗?”
【我就一个人。】
分明可以直接回答“有”或“没有”,对方却偏要这样回应。
可能人家本意真就坦坦荡荡,但柳以童不坦荡,她不坦荡的耳朵听出了好几重人家坦荡嘴巴没说出的含义:
有澄清,有委屈,还有邀请。
她心跳加快,不由得幻想自己的身影出现在对面,填补对方口中“仅一个人”的匮乏。
但柳以童满天跑马的臆想很快就会消散,她向来如此,她一直分得很清,什么是暗恋者的过度解读,什么是被暗恋者的无心插柳。
直到柳以童听见对方追加一句:
【有点难受……】
情绪砝码加满。
柳以童的心跳被钓到极致,鼓起勇气问:
“我可以去找你吗?”
【呼……】
喷在通话孔的呵气,传递不了温度,依旧让柳以童耳热。
柳以童有点急,难得忙乱:
“姐……”
【我在教学楼一层的空教室。】
“好。”
柳以童挂断电话,找场记报备外出,场记先是不同意,甚至直白粗暴地说“现在相当于到处都是催.情.药,万一你循本能误犯违心的错怎么办”。
柳以童没说话,她经此提点才意识到,通话最后阮珉雪一瞬的犹豫是怎么回事。
可她随即又陷入难言的喜悦,因为就算这样,阮珉雪还是同意她去找她。
“我不会。”柳以童保证,“我能控制好我自己。”
“我不是怕你闯祸的意思。”场记无奈,“我是怕你受委屈。”
“……谢谢你。但我不会。”
有在场旁人站出来解围,说既然ao已经分隔校园两端,只要不故意往对立区走,问题就不大。
场记一听是这么个理,还是同意,让柳以童往颈上贴了阻隔剂才放行。
柳以童步履平缓,走出教务大厅。
偶经过他人视线,她仍行得不慌不忙,直至拐进无人之处……
她缓缓提膝,逐渐加快了速度。
加快,再加快。
宛如离弦之箭。
青春的骨血融进风中。
她疾驰而过,经过诸楼,经过操场,经过文化廊,经过萌芽的树丛与脱蛹的虫,经过万物蠢蠢欲动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