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小狗。
眼前的小孩看起来像是被雨打湿的幼犬。
怪招人疼的。
“你来了,正好。”张立身瞥见阮珉雪,让出床边椅子,示意她坐下,“说一下待会儿的走位。”
阮珉雪坐下,抬眼见柳以童低着头没看自己。
“一会儿杜然侧靠在床头板这个位置,乔憬听到提示音坐起,观察,思考,凑过来,亲。注意,这一下是初吻,乔憬不太会,所以柳以童一会儿嘴唇不要动,要演出生涩感。”
柳以童点头,寡欲又理性的模样。
并不知道此时她乖顺的姿态,因面颊的潮色,落在别人眼里,反透出别样的韵味。
“阮珉雪?”张立身唤了声,“我在讲戏,你在看哪?”
阮珉雪抬睫,眼珠一晃,怼张立身,“听又不用眼睛。”
“你倒是没压力,有心思回嘴,反正下一幕戏主导的不是你。”
实际要主导下一幕戏的新人柳以童头昏脑涨听着俩前辈互怼,剥离混乱,余下一个疑问:
阮珉雪刚才看哪儿了?
回忆起张立身导戏时讲解的最后一句,柳以童鬼使神差抬眼,瞥一眼导演所说最后的目标……
嘴唇。
阮珉雪正和张立身说话,没看这边,嘴唇开合,唇上未着口红,只涂了点油膏,在灯下泛着水润的光。
“现在轮到你了是吧柳以童?”张立身看回来。
柳以童眼观鼻鼻观心。
初吻take1开拍,场务打板,灯光组与道具组置景。
窗外夜雨滂沱,电闪雷鸣,明光乍亮,与室内昏黄光线形成对比。
暴雨的夏夜,混乱嘈杂,老出租屋逼仄,拘着一具不设防的身子,和一只不羁的魂。
这样的环境,最适合发生一些压抑又狂野、潮湿且炎热的情节。
柳以童坐起身,阮珉雪就坐伏在她床侧,额枕着手臂,嘴唇微张。
她屏息,而后深深吸气,床边女人身上淡淡香气渗进她呼吸。
是梦里没有的香气。
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柳以童手撑着床面,往前探了一寸,顿住。
初次标记那夜,渴求却不敢僭越的嘴唇……
昨夜入梦后,承接了她一切欲望的嘴唇……
此时可遇亦可求。
就在她面前,近在咫尺。
柳以童眼眶微酸,睫毛扑朔,提一口气,将唇印了上去。
柔软。
且僵硬。
柔软的是放松的阮珉雪,僵硬的是她自己。
第一次接吻的人,嘴唇好像弄丢了,根本找不到知觉。
阮珉雪睁开眼,柳以童一怔。
阮珉雪猛然推开她,错愕许久,才以手背擦拭唇面。
因这反应,柳以童一瞬回神,这才意识到现在是乔憬与杜然的初吻,而非柳以童与阮珉雪的。
柳以童了然勾唇,顺着剧本,将后续的剧本演完。
“咔。”
总导演喊停,场务为二人分递纸巾。
阮珉雪自然接过抿唇缝,柳以童看了眼,只稍稍擦了下唇角。
“绝了!”导演组里岳怡惊叹出声,“以童你也太会了吧!吻前的迟疑,吻时的生涩,吻后欲哭无泪的自嘲……能演出这种层次,你告诉我你才19岁?”
副导名副其实夸夸人,情绪价值拉满。
柳以童被夸得不好意思,只尴尬笑。
她哪能说,她那生涩浑然天成,本色出演?
“你好像不信我的夸奖……”岳怡看柳以童脸色,转而问张立身,“张导,她们这条是不是一遍过?”
张立身还在检查镜头,等确定画面没问题,才说:“嗯。过。换个角度补一条。”
还要亲。
拍摄take2时,柳以童不能说是熟练了,只能说有点麻。
太过紧张,不仅嘴唇是硬的,拍完第二回,她连手脚都发凉。
幸而导演组对第二条也很满意,没挑错,张立身最后只说:
“换个风格拍一条。”
还得亲。
甚至还得是不同风格的亲。
但重要戏份脱离剧本进行全新演绎,本就是剧组创作很重要的一环,预设外的碰撞,本就可能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这条,乔憬试着顺应本能,吮几下。杜然你迷糊间下意识迎合,察觉不对,再睁眼,后续按剧本走。”
收到导演指令,两名演员就位。
这回,探身上去,唇瓣相触的瞬间,柳以童喉头一滚,欲望解禁,将所渴的,全抿进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