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欺负你了?”柳以童声线压下去,隐晦的癫怒与戾气渐上眉梢,“他做什么了?”
“不不不。没有。”薇安吓一跳,忙摆手,“如我们所愿,他要脸,后来就没再打扰过我。只不过,他存下的那点颜面还是有用的,听说他找到了金主,花点钱把过往洗洗就能复出了。”
“那更要小心。”柳以童见识过太多社会阴暗,看人遇事总倾向往坏设想,尤其是对孙超兴这样的恶人。
薇安不知是天真还是安抚,还是笑着,神色轻松,说会注意。
柳以童看着薇安精致的面庞,心情复杂,她本不愿用这样的词描述故友,可薇安偏生最适合“精致”一词。
精致的珍贵,也最易碎,除非千金堆砌,否则很难周全。
尤其在娱乐圈这样声色犬马、波谲云诡的场合,在这样一个无情运转的巨大机器里。
每个底层新人都怀揣进入加工链后,在顶端成为熠熠生辉的宝石,然而事实却是,多数只能沦为耗材,成为机器运转的能量,或是低端出口的寻常零件,被廉价贱卖。
能成为宝石的,唯有事先被机器操作员选定的原石,亦或是被命运的偶然挑中的,万中无一概率的幸存者。
柳以童退团之时,就有了厮杀的觉悟,为此,她甚至有了若不能干干净净幸存,便再不见阮珉雪的觉悟。
可薇安此时看起来太过纯真,没有威胁感,没有杀伤力,美好得令柳以童眉头难展。
可作为友人,作为同样平凡的耗材,柳以童只能说:“薇安,别为难自己,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没有说服力。”薇安却说。
“我没有开玩笑,薇安。”
“我也没有开玩笑,柳以童。”
薇安鲜少连名带姓叫她,柳以童被唤得一时错愕。
见年下者终于有年下者的憨态,薇安噗嗤笑出声,气氛缓和。
薇安还是一字一顿道:
“以童,我不希望你把自己放在全能的位置上,认为我们应该依赖你,被你保护……这样的话,你太累了,负担太重了。但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毕竟,就算我现在能力不足,我也依旧想保护你……”
“你绝非能力不足,薇安。”
“嗯!那也请你像刚才肯定我那样,信任我,相信我能成长得足够强大,相信我有一天强大到,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你。”
薇安的话语,温柔且真诚。
美貌与脆弱与生俱来,就算如此,薇安也全须全尾地长大,好好站在柳以童面前。
柳以童想,或许是我太过悲观,或许是我思虑过度。
心下触动,片刻,柳以童深深呼吸,莞尔轻笑:
“我明白了。我相信你。”
薇安放心展开笑颜,竖起小指,示意拉钩,“谢谢你以童,给我树立新目标的勇气,也给了我新的机遇。但今后,我要靠自己努力了,你也是,要拼命努力哦!”
柳以童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伸出小指,与薇安的勾在一起。
薇安晃动约定的小指,笃定道:
“我们顶峰相见。”
柳以童笑,点头:
“好。”
吃过早餐后,薇安就提出要回沪川,和剧场的离职手续还没办完,还有一些琐事等她料理。
柳以童没多挽留,只开车将人送到机场,待人进了登机口,才返回片场。
进片场前她都有些忐忑,期待见到阮珉雪,又唯恐看到阮珉雪。
在初来沪川求学的那段时日,阮珉雪曾是她的精神支柱,是她夜晚兼职后顶着路灯走在路上茫然时,抬头能望见的漆黑夜空最亮的星。
可也许是太过在意,真见到阮珉雪,柳以童却总是把事搞砸,怕自己在人眼里不堪,怕自己在人看来碍眼。
幸而,事实完全没有她想的那么糟。
与路过的剧组工作人员逐一点头微笑打招呼,柳以童刚到置景区,便见场心最显眼的那个人。
不知那位今天何来兴致,特地给剧组成员买了咖啡,两名助理在后推着车,阮珉雪在前亲和地递到每个人手上。
整个片场都笼进幸福的氛围,柳以童听到手持咖啡从她身边经过的人,晕晕乎乎地说我女神发的咖啡效果真好,还没喝就已经振奋了。
柳以童只无声笑笑,正思忖要不要回避,抬眼就见阮珉雪已经发现了她。
正看向她。
女人依旧面带笑意,那笑意与方才给别人的并无差别,可这无差别反倒令柳以童安心,至少证明她不讨厌她。
都被看见了,回避不合适,柳以童只得迎上去,礼貌唤了声阮姐,就见阮珉雪把手中取好的那杯放回推车上,特地换了另一杯。
“吃早餐了吗?”阮珉雪问她。
诚不欺人,宿醉后本有昏沉感缠身的柳以童,一下因阮珉雪这句寻常问候精神起来,忙回:
“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