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小指外侧被柔软触感蹭过,很轻的一下,让她愈紧的肌肉僵了一下。
柳以童梗着脖子没动,只稍稍往回收了收手。
身边的人调整了下坐姿,手又抬了下,不小心又碰到她的小指外侧。
柳以童只觉得抱歉,是自己占了大半长椅,导致阮女士没有充分的空间活动,不得不碰到自己。
未免阮女士困扰,柳以童很懂事地整个人都往另一侧让了让。
距离拉开,原先的紧张气氛稍缓,唯柔软、顺滑、温热的触感,还在指侧萦绕,让少女从指尖敏感到脊背。
“感觉如何?”
“啊?”
柳以童仓皇如惊弓之鸟,冷不丁听到阮珉雪发问,差点要把“好软好滑”脱口而出。
如果真那样说了,她就是贯彻戏内外的疯子。
好在她没那么说,而是先过了脑子,意识到阮女士是在问关于出戏的感受,才微笑诚实回答:
“情节有点太过刺激,我有点……没缓过来。”
“是吗?”阮珉雪托腮,直勾勾看她,“演员多半代入自己的角色,以乔憬的视角来看,她在那幕戏里是摆脱了道德感的,是全然享受无负担的。”
“是这样的。”
阮珉雪又提起旧时合作过的别的演员,说那是分拍的两幕戏:
前一幕是该角色黑化屠城,演员甚至兴奋地向导演请教如何酣畅淋漓演绎出那种疯批的爽感,拍完后肾上腺素仍高,整个人依旧亢奋。
后一幕则是该角色理智回归,面对自己亲手犯下的血债,悲痛难当,跪地哀嚎。那名演员拍完后久久无法出戏,甚至多年后提起那场戏还会声线颤抖。
许是在听第三人的故事,因与自己无关,柳以童听得专注,注意力从复杂情绪中抽离。
说到最后,阮珉雪才轻轻将话题带回来,“我也一样。因戏中杜然的情绪太过浓烈,我出戏时都有些障碍。”
“嗯。”
柳以童平静应道,这在她预料内,毕竟她亲身感受了导演喊咔后,阮珉雪对她的回避。
故事说毕,阮珉雪这才重新看向柳以童,眉眼温柔,眼眸里却盛着点意味深长的流光,启唇:
“我很好奇,你怎么带到戏外的,不是乔憬的情绪?”
柳以童被问得措手不及。
她猛然意识到,方才听见的故事并非与自己无关,而是温水煮青蛙的铺垫和陷阱——
演员的情绪,与角色的感受高度绑定。
既如此,为什么柳以童没把乔憬的“爽感”带到戏外?
柳以童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
在她看来,阮珉雪的问题是无辜的,只是出于一名专业演员对生活感受的探索。
可柳以童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有罪的。
因为答案涉及阮珉雪。
因她通过乔憬,意识到自己对阮珉雪也有不堪的欲望。
柳以童没想出借口,可阮珉雪似乎也没打算放过她。
阮珉雪依旧含着笑,戏中温柔却咄咄逼人的是“乔憬”,戏外笑里藏刀却是“杜然”: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是单纯的‘入戏太深’,而是……”
拖延的尾音像凌迟的刀。
刮得少女心壁渐薄,血液迸溅溢遍全身。
“……移情。”
柳以童险些停拍的心脏再度跳动。
“嗯?”
阮珉雪笑起来,轻声说:“你把对杜然的感情,转移到了我本人身上,所以,你共情的是杜然的感受,是我的感受。”
“是……的……”
“这也很正常。”阮珉雪弯着眼,补充。
柳以童只牵牵嘴角。
可她能敏锐捕捉到阮珉雪停顿前后话语的变化:
停顿前是猎人胸有成竹的试探,是对猎物志在必得的柔性设限,停顿后则唐突轻快,仿佛先前温柔的压抑都是旁人的过度解读。
但不是的。
柳以童确定,阮珉雪停顿前后,大概率手持的是两张牌,上面各印着不同的答案。
只不过,阮珉雪仁慈,没出那张会宣判她死刑的牌。
而是这张与事实相反的粉饰——
毕竟,柳以童不是将对杜然的感情转移给了阮珉雪。
杜然不是一切的起因,阮珉雪才是。
可阮珉雪出这张牌的原因,柳以童不知道,她不确定对方是已察觉却有意放过,还是真就纯粹判断有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