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以童听着反倒心里舒服一些,但也就一些而已,她仍在盘算该如何报答,只是尚无头绪。
休息时间转瞬结束,即将拍摄这天的最后一幕戏——
云朝雨暮,鸳俦凤侣,乔憬总需要以缠.绵.悱.恻的触碰,来验证与杜然的心心相印。
月色如纱如笼,罩住她二人,柳以童在又一轮交吻后撑起身,支在阮珉雪身上。
女人眉眼温顺柔和,乖得人心颤。
那是现实中,几乎无人有资格从真正的阮珉雪本人眼中,看到的情绪。
看进那双叙事性极强的眼眸,柳以童一瞬像池畔失足的过客,溺于其中,无法自拔。
她在须臾的恍惚间,听见那人的声音,回忆起那人所说过的,其赋予戏剧的意义——
弥补遗憾。
观众。演员。看客。导演。
她瞬间顿悟为何那么多人痴迷于虚假的故事,又为什么有人沉迷于构建虚幻的世界。
皆是对现实的投影,是对遗憾的回应。
因这一眼,因那句话,她突然领悟到了这份事业的意义所在:
并非在内娱攀高的垫脚工具,而是一份浪漫的理想。
让为虚无疲于奔命的少女诧然止步,忽而窥见了脚踏实地的真实,忽而便被无形的手拼出了一个完整的,她自己。
顿悟让柳以童头顶酥麻到脊背,直至尾椎。
她看向阮珉雪,眸光摇动,眼眶酸涩。
她小心翼翼,从污秽不堪的灵魂里剥出来一句干干净净的:
“我爱你。”
剧本里没有这一句。
阮珉雪睫羽明显一颤。
柳以童闭眼,含泪俯身,亲.吻下去。
这是胶卷与影像独有的魅力:
我爱你。
终有一天,我身作古溃败。
唯这句告白永不腐朽。
第39章心思
虽说是意外的台词,这幕戏结束后,阮珉雪与张立身都没什么意见。
阮珉雪自己也是常临场发挥给人出题的主,这次不过成了被出了题的那位。她反应很快,回以故作感动的表情,观众已在先前剧情中窥见了杜然的真心,因而她的感动里特地带了些瑕疵处理的冷感。
张立身则斟酌是否要将这片段留下。
柳以童没说话,在旁安静等,直到张立身主动问她意见,她就淡淡说,觉得可以留下。等被细问原因,她才展开说:
“原剧情线本来也计划进入乔憬的沉沦阶段,乔憬几次考验杜然,答案都很满意,绷紧的神经突然松懈,真情流露也很正常。”
用词冠冕堂皇,听不出半点她个人想把那三个字留进正片的私心。
张立身问:“是这么个顺序。但你不觉得现在真情流露有点早?”
“……”柳以童抿了抿微干燥的嘴唇,上面的润唇在方才的吻戏中被蹭掉,联想至此,心跳便怦然一下,她才说,“感情本就不受控制,哪能按部就班……发自真心的感情总是会失控,充满意外。”
闻言,张立身本拧着的眉头舒展开,“原先我总想教新人费神,四舍五入等于做慈善,收益远低于投入的精力……没想到这么快,你就成长为想法值得我一听的演员了。”
与张立身相处久,柳以童也摸透点大导的脾气。
因而这句傲慢不减的话,她能从中听出夸奖之意,甚至,夸的力度不轻——
正如老主任得知自己的徒弟是主治时会绝望,老教授得知自己登上的是学生造的飞机会无助,大多为人师者清楚自己带出来的学生的臭德行,甚至唯一的要求就是“以后闯祸别供出为师的名”……
张导说她想法值得一听,言外之意,她已经成长为值得被放到平等地位交流的演员了。
这么快吗?
好像也不快。
柳以童神色谦虚听着,嘴上应着,心里想着:
她过往十几年的苦难,好像就是在为这件事打基础。
进组后遇到阮珉雪,遇到这些人,是给她的成长打了催化的激素。
“那就留着吧!”张立身决定保留这台词,起身抻懒腰,“好了,今天拍摄先到这儿,明天最后一天,都早点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