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以童陡然精神。
“早。”
“早……”
柳以童见阮珉雪依旧带笑,表情虽淡,丝毫不减明艳,本沉重的心情依稀被那人拢得轻快些许。
阮珉雪的视线落在洗手台上,看见那瓶用空一半的漱口水。
捕捉到对方视线流转的柳以童心一慌,莫名把漱口水往内收了收,用身体遮挡。
于是换来阮珉雪稍显疑惑的提眉。
柳以童迟钝领悟,这样显得小气,好像在提防人家用自己东西。
她便又把漱口水推出去,等推完,就听见身后阮珉雪笑了。
柳以童又恍惚明白,这样好像在邀请人家用自己的漱口水……
哪怕二人是已经拍过吻戏的关系,远不代表已经可以亲密到这种程度。
柳以童扶额暗叹,这脑子是真转不动了。
幸而阮珉雪没刁难她,只顺势问:“你喜欢这种口味?”
“……嗯。”
“唔。可是上次看你好像不怎么吃甜。”
上次?哪次?
不管阮珉雪有心无心,特地记住了她的喜好,柳以童本该窃喜,可此时她神经似毛线搅成一团,喜怒哀乐都不由她。
她不想在阮珉雪面前如此狼狈,强撑着笑,半晌才答:“还行。”
她都不知道自己答了什么。
阮珉雪或许也看出她不对劲,问了她句昨晚休息得如何,这问题好答,柳以童说很好。
阮珉雪也就没多问,站在她身边,洗了下手便出去了。
等人走,柳以童才舒一口气,手臂撑在洗手台上,心有余悸地喘……
这状态会不会耽误拍摄进度?
不多时,一只手在她背上抚了下,柳以童身体绷紧,弹似的直起腰,发现身边站着的是岳怡,才稍放松。
“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好。”岳怡担忧问她,声音轻柔,“去医院看看吧?”
柳以童是很怕私事耽误公事的人,能独自解决的事情绝不麻烦别人,因而总活得像头孤狼。
况且她能忍得很,高中运动会前被竞争对手挑事,拉扯间摔倒手臂脱臼,她愣是忍着剧痛坚持到接力跑结束夺了冠,才晃着扭曲的小臂独自去校医室找老师。
“我没事,休息会儿就好。”于是她说。
岳怡不信,眼前这孩子从进组起就死犟,面对大导不服软还称得上是好事,此刻不知在跟自己较什么劲。
于是岳怡语气生硬些,“不行,你得去医院。请假一上午问题不大。”
“可上午我是主演,缺了我还拍什么?”
“你也知道你是主演?你状态不好会影响演绎的效果,那还拍什么?”
听到岳怡的反问,柳以童突然冷静下来。
前所未有的冷静,仿佛凛冬寒霜入侵燃火的小木屋,忽而将室内所有的燥热都吹熄。
状态真糟到完全无法克服吗?
不至于。完全不至于。
嘴上说着可以,行动却不胜任的,那叫矫情。
真正擅长为难自己的人,最强的能力之一,便是给自己洗脑,洗到自己深信不疑。
“我休息好了。”柳以童深吸一口气,而后提起一个笑,眼神也迥然,忽而就意气风发,“你看,我很好。”
“……”
“我送你去。”
柳以童内心一燥,无奈微笑道:“……我已经说了,我真的很好……”
她顿住,迟钝地意识到,刚才那句话响起时,面前的岳怡没有动过嘴唇。
等她延迟辨识出刚才那句是谁说的时,她难得服输,承认自己状态比她判断的更糟糕,以至于连那人的声音都没第一时间认出来。
柳以童转头,便见分明已经离开的阮珉雪,不知何时又回来,就堵在门口。
抱臂倚着门框,眉尾下压,微仰下巴,眼神狠而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