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床上奋笔疾书,边写边掉眼泪。
泪水砸在纸上,将她刚写下的未干的字迹晕开——
【我同归于尽般破土而出,将压在我身上的废墟摧垮。
然而报复快感过后,只剩迷惘。
我望着满目疮痍,却不知该如何重建这荒凉。
而她只消站在那里,独自烂漫,便是营养。
即将枯萎的死树因她重新生根,恣意疯长。
这一天,我有了梦想。】
第45章礼物
“……现在呢?建在废墟上的屋子还会摇摇晃晃吗?”
“不会了。”
“它有扩大一些吗?”
“……比以前大一点。相比于普通住宅,还是……很小。”
“没关系。现在有窗户了吗?阳光能进来吗?”
“没有窗户。”
“那,你能试着开一扇窗吗,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可以。”
“……”
柳以童再度陷入沉默,但何森没催。
因为何森知道这是眼前少女的个性,比起行动前大张旗鼓宣扬,女孩更倾向先默默将事做完,待人问起时才顺口回答。
果不其然,没多久,闭着眼睛面容平静的少女再度开口:
“我破了个小洞,有光进来了。”
“真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用手。我发现墙面有个掉泥灰的坑,用手指就能拨下里面的土,我就用手一直挖……一开始很慢,后面骨头出来了,就很快了。”
“……”何森心一揪,呼吸屏住。
“哦。”少女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不过我不疼,您放心。”
“……”
少女贴心的补充让何森眉头蹙得更紧,她沉默片刻,才微笑回应:
“你很勇敢。”
而后,何森又带着少女做了几轮呼吸觉察,才让她睁开眼睛。
睁眼后的柳以童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周遭万物都寡情,似乎再不能因什么而动容,也正因此再没有什么能伤害她。
何森却清楚,事实并非如此。从少女惯性自毁将指骨作为开墙的工具,从少女领会这样的行为偏激之后,第一反应却是安抚对面的心理医生,便可见一斑。
但何森并没具体展开分析这些,而是先进行了夸奖:
“我很高兴,你能在假前遵守约定进行复诊,这证明你信任我,也信任自己,对我意义重大。”
医生将体检报告推到柳以童面前的小桌上,其上不少数字相较初次的结果已有缓和:
“我也很高兴,这段时间,无论是身体数据,还是心理状态,都在反馈,你把自己养得很好。”
毕竟,何森清楚记得,上回她试着引导柳以童做类似的治疗,无论是催眠还是冥想,对方形式配合,抗拒的态度却很明显——
第一次探索心底的那间小屋时,少女曾描述其为蜗壳大小,只够将蜷缩的她拘在其中,无法动弹。
何森问她能不能扩展空间,少女反问,它只有蜗壳大,人都动不了,要怎么扩展。何森让她环顾四周,或许能找到屋子的机关,少女也只说,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何森退而求其次,引她摸索空间,或许能找到什么遗留的道具,帮助她开一扇窗,引光进来,少女依旧固执,笃信屋子里什么也没有,不愿做无用功,更不愿徒劳后失望。
实际上,那只是间抽象的小屋,是人们精神的映射,总有人能在不经意回头就发现屋子里有榔头或铁锹,甚至夸张如引来导弹的定位器,这因人而异。
但确实也有像柳以童这样的,如被点xue的困兽,待在坑底无动于衷,坑边的施援者无论怎么引导,也只能问出一串无力。
但好在,这一切都在这次复诊发生了变化。
“最近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这么短的时间进展如此大,你一定经历了很好的事情。”
何森问完,眼见柳以童眸光一晃,显然是内心有了答案,但却不欲与她分享。
联想起上次对话的卡点曾是少女不愿提起的暗恋对象,何森心下有了答案,但体贴地没有说穿,只温和引导她又做了些深层缓解焦虑的疗法。
转眼会诊接近尾声,柳以童整理好体检报告起身,正欲离开,手指在报告纸边缘抠了两下,她思忖片刻,有话想对何森讲,但嘴唇嗫嚅后,还是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