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热燥异常,不知谁把话筒掉进鱼子酱里,不知谁把扑克牌扔进冰桶里,不知谁醉醺醺地划着点歌屏,指甲戳得液晶屏咚咚响。
柳以童也醉了,但没像那群闹疯了的人一样撒野。
她只是坐在沙发角落,发消息给舒然,平静地发疯。
【你又不抽烟,非要买打火机干什么?】
柳以童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
“我就要我就要我就要我就要……”
一长串,全是重复的字,看起来气势很强。
【好好好,帮你买。你要哪种?】
“贵的。好看的。漂亮的。精致的。美艳的。优雅的。”柳以童打了许多形容词,最后补上一个,“高不可攀的。”
【……】
【…………?】
【柳以童你这是在描述打火机的款式,还是在描述一个人?】
柳以童很倔地回,“打火机。”
【……你真是醉了。】
【我这边倒是有渠道定制名牌的,但工期加运输要好几天,你能等吗?】
等?
柳以童盯着屏幕上那个字看,看它一道道横像突破屏幕的藤蔓,缚得她眼球都充血。
好疼。
像刚看到阳台上二人点烟的画面一样。
好有氛围感的画面,好有故事感的构图。
那是成年女性间特有的魅力与张力,是她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的底蕴。
她等不了。
她不想再撞见那种画面第二次。
“不行。我明天就要。”
【明天?!姑奶奶,我给你偷一个吧,然后再连夜开飞机给你送去,成不?】
“可以。”
【……???】
【柳以童,你知道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对吧?】
柳以童回:“我没开玩笑。”
舒然许久没回复。
柳以童心焦,坐不住,等不了,她一个电话拨过去,那边舒然很快接了:
【哇!】舒然一惊,【柳以童你那边好吵……剧组的人这么闹的吗……】
柳以童无心和她追究环境如何,只出声强调:
“舒然,我没开玩笑。”
声音带着rapper特有的磨砂质感,有种短促爆破的定力。
本絮絮叨叨的舒然果然安静下来,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柳以童喉头一哽,掩着脸,视线沉于掌心的黑暗,缓了会儿才说:
“我真的想要打火机。”
这回,磨砂纸沾了点水。
像雨夜轰鸣的摩托车引擎,像瓶盖被打湿的薄荷酒,像雪地里掩埋的陈旧牛皮纸。
难怪说最怕rapper唱情歌。
平日冷厉的嗓子一旦沾了点蜜,哪怕那蜜是苦的,都叫人沉溺。
分明只是在讨一部打火机,可少女的郑重,更像是在祈祷什么求而不得的人。
舒然叹了口气,温声哄:
【我知道了,以童。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明天早上,打火机一定会送到你手中,好不好?】
“谢谢你,舒然。”
【太客气了。】
“谢谢你……谢谢你……”
柳以童重复念叨。
好像不断加深从友人那里获得的暖,就能稍稍捂热内心极深处那片寒。
明日还要开工,剧组没闹得特别晚,见好就散场。
幸好没人喝得特别醉,柳以童也是,在室内酒精烧得热,户外的风一吹她就醒了一半。
剧组大伙儿住得离影视城都不远,有人准备拼车回,有人招司机来接,阮珉雪问过柳以童要不要一起,喝过酒的柳以童格外犟也格外别扭,非说喜欢网约车,就不坐阮珉雪的车。
阮珉雪没勉强,随她去。
柳以童回了酒店后,只能靠肌肉记忆驱使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倒头就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