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好像根本没在谈恋爱啊,柳以童。”
阮珉雪是笑着说的,柳以童却听着哭。
柳以童听到千万句谴责的话,那些话是自己心底翻涌出来的,骂她是如何不称职的恋人,骂她让阮珉雪如何失望。
“对不起……”柳以童低着头。
“为什么道歉?我真的认为你很了不起,柳以童。”阮珉雪声线诚恳,不含讥讽,“短短时间进步得飞快,把宣康爆破到那种程度,做到多少人做不到的事,假以时日,我不敢想,你可能会发展成什么样。”
“我应该……做的更好的……”
“你还要如何更好?”
“想得更周全些,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让你担心。我现在知道易感期是什么样的了,以后我会提前算好周期,找我和你都有空的时候,把自己的反应处置妥当……”
“……所以你会成长为一个很周密的大人。”
“嗯……”柳以童抽噎着问,“这样好吗?”
“当然好啊。”阮珉雪轻轻拉开她,面上依旧带着笑,赞许地,眼神恰到好处,像看着一个欣赏的后辈。
柳以童却更茫然,不知道为什么拥抱没有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明明看着自己笑,自己却还觉得对方眼底缺了什么。
而后她反应过来。
缺了爱意。
“好得让我对自己越来越失望。”
柳以童怔住,听阮珉雪一句一句自贬,却逐一化为对柳以童的极刑——
“我不值得你信任。我不值得你依赖。我不值得你分享。我和世上所有其他人一样,都会让你觉得麻烦,所以你也不想给我添麻烦。”
柳以童说不出话,攥着阮珉雪的手,急得直摇头,眼泪无声地掉。
她宁愿阮珉雪用狠毒的话骂自己,也不要听对方如此描述阮珉雪,尤其当阮珉雪的自贬来源于柳以童,这会让她无地自容。
“柳以童,你真的很不会谈恋爱。我不接受这种恋爱。”
分明身处夏日。
冷冷的话,却像冻得不化的冰,劈头盖脸砸得柳以童又痛又麻,太阳xue里穿刺着发疼。
“呜呜……”柳以童呼吸不畅,抽噎出声。
和她的恋爱让阮珉雪如此难过。
阮珉雪如果要分手,她要怎么办?
柳以童很想挽留,她嘴唇开合,无数话语亟待涌出,她手揪着阮珉雪的衣角,想往身边拽,却使不上力。
她混沌的脑中诸多画面清晰又模糊,是阮珉雪站在聚光灯下光鲜的、恣意的,所有人仰慕着,所有人憧憬着……
对比最后一幕,却是阮珉雪坐在她腰上,眼角悬着疑似泪水的光。
爱人如养花。
她真的把阮珉雪养得很糟糕。
她闭了嘴,收了手,神情呈一种绝望与决绝。
阮珉雪静静看着少女眼底的光逐渐黯淡,消散,知道她又钻入牛角尖,知道她又灾难化设想,只得无奈笑笑。
片刻。抬手。
阮珉雪慎重地、小心地,再度把少女拥入怀中,仰着头,声音带了难得的弱势,沾了点乞求:
“柳以童,以我想要的方式爱我,好不好?”
被冰封住的脑子和心脏都化了一瞬,啪嗒啪嗒往下砸着水滴。
少女一怔,抬头,泪水掺进一点光,难以置信,“我还有机会吗?”
尾音颤抖得不像话,几乎要叫人听不清。
阮珉雪仰起下巴看着她,摇头,“没机会了。”
“嗯?”呜咽着疑惑。
“你没机会逃跑了。你只有一个选择,被我拴在身边,以我的方式,被我驯化为我想要的恋人。”
又这样钓,故意曲解人的话,把玩人的情绪,像抛球一样随意,用最薄情的句式,却说着最撩人的话。
可这样柳以童才安心,才觉得熟悉,这是她熟悉的阮珉雪,赐她特权的阮珉雪。
柳以童像终于刑满释放,主动抱住阮珉雪,不再担心僭越,不再怕让人为难。
她想要抱,她就抱了。
这是阮珉雪教她的。
阮珉雪回抱她,两个人相拥着,慢悠悠地轻轻晃。
“柳以童,我知道你有惯性,我知道你生病,我知道你有很多决策出于本能,习惯不开口,习惯独自扛。但对我也这样,就是很严重的错误,你知道了吗?”
“我知道,我知道了。”
阮珉雪是特别好的老师,以身体力行的方式,让柳以童全身心领略到,这是多么荒谬的错误。
“你每次都答应得很好,每次都说话不算话。柳以童真的很不乖。”
“对不起,对不起……”少女的哭腔又黏又闷,可怜兮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