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大家待我这么好。”柳以童摸着那照片,忍不住感慨。
她生来苦,命里却总多贵人,极力给她塞点甜。
连她班主任得知她高中毕业就不上学时,还特地问她要不要保留一年学籍,以后有机会还能回来复读重考,说她是好苗子,就这么离开校园好可惜。
“好可惜。”阮珉雪的声音与记忆中班主任的声音叠在一起。
“嗯?”
“没看到你上学时的样子。”阮珉雪抚着合影上的空位。
“啊……”柳以童笑,“你想听,我可以说给你听。”
“好啊。”
阮珉雪没能参与的那些年岁,柳以童以话语逐一补充。
旧事重提,或有遗憾,或有唏嘘,但柳以童已经稳定了许多,不管说到什么,都没再感伤。
柳以童的仇恨根深蒂固,她无法与过去决裂,分化出一个全新的自我。但幸而有阮珉雪陪伴,幸而一路有如此多人伸出援手,让如今的柳以童有了包容过去的能力,与伤痛共存。
柳以童说出这心事时,阮珉雪抱她更紧。
女人的手都微微颤,感应到恋人的伤痛似的,许久才轻轻说:
“与伤痛共存,是比遗忘一切更强大的能力,亲爱的。你真的很了不起。”
“……谢谢你。”
“柳以童,要不要弥补遗憾?”
“嗯?”
“我无法陪你重走过去的青春,这是客观事实,但我可以陪你修复过去留下的伤痕,这也是客观事实。”
在夏日雨后傍晚暖融融的夕阳光里,柳以童看到阮珉雪眼里,化着些叫人心颤的色彩。
是久旱逢雨的清新,是长途跋涉惊见的驿站,是大雾弥漫时海面的高灯,是狂风呼啸时镇陆的定海楼。
有些遗憾柳以童早都习惯,困进囚笼一般,阮珉雪则陪她在笼外静坐了一朝一暮,在她有醒转之意时才轻轻提醒:
“想见这些老师同学,我们可以办个旧友会,你如今小有名气,主动出资,她们不会有那么大负担,就当闲时吃个饭。
“你的工作强度我已经压到最低,你有充足的时间玩乐,或继续成长。想回校园,我们有渠道,海内外随你挑;不想回学校,进项目,或拜师深造,我们有资源。哪怕你就是想gap一年,再透透气,也并无所谓。
“柳以童,你早就不是过去的自己,你的人生并非只有一条路,赶着你盲目往前,你随时可以停停走走,你有的是选择。”
人生最昂贵的成本便是试错。
柳以童如今是手持无数筹码的选择富人。
阮珉雪只揽着她,不逼她当下做出决定,“你可以慢慢想。等你有想法的时候说出来就好,我们随时可以实现它,区别只在于,你想或不想,仅此而已。”
“我想……”柳以童早有答案。
在追忆的途中,在她语气唏嘘的嘴角,在爱人倾听时怜惜的眼里。
“嗯。”
“我想回学校。”
“好。”
*
夏季结束之前,柳以童选好了路。
没有出国,没有参与镀金项目,而是像普通落榜学生一样,寻常地复读,再考一年。
阮珉雪在那段时间也极力提供帮助,精选复读校和集训营,特聘名师辅佐,万事都办得周全。
备考学习对柳以童而言不算难事,她自认为已经算游刃有余,但封闭集训与阮珉雪视频时,还是会听见阮珉雪心疼地让她好好休息。
真好笑,背剧本背得眼下都泛青的女人,居然笃定责备柳以童没睡好。
不过刚练表演台词练得嗓子都哑的柳以童也没什么资格说对方就是了,她俩都是拼命的工作狂个性,某种程度上算沆瀣一气。
都命令彼此挂完视频就马上睡觉,然而通话结束又惦记着彼此偷偷互卷。
省统考在十二月进行,柳以童考完时,阮珉雪新戏也杀青,回来说要带她旅游,作为奖励。
柳以童提醒她,成绩一月才出,现在说奖励还为时尚早。
阮珉雪也提醒她,我养小孩,不看成绩,只看过程,你参加了考试,就值得奖励。
“……又把我当小孩?”
“备考的学生难道不该当小孩?精着营养,供着情绪,烧着钱……”
在柳以童因许久未见而忍不住凑上前讨一个亲亲时,阮珉雪把手指竖在少女唇上,坏心眼道:
“而且还得禁着欲。”
“……”
柳以童咬咬牙,原来这人也知道晾了她小半年。但她还是乖乖闭了嘴巴,只头顶在人颈窝乱蹭,蹭得人站不稳,一起笑着倒回床上,依偎着就这么睡了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