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见了吗柳以童?”
“听见了。”
听见了,却没死心。
柳以童自我安慰,或许高中生寡闻没见识过更多名人,才会乍一听就只能想到那个人,或许资助她的对象,未必就是那个人。
可越是如此自我麻痹,意外窥见真相,从舒然疏忽的聊天记录中得知,匿名资助自己的,真是阮珉雪时,柳以童的情绪就有多崩溃。
青春期的激素在身体里胡乱窜动,那是柳以童有史以来做过最冲动、最无脑的决定:
她要拒绝阮珉雪的资助。
得知她的决定,惜才的班主任拦不住,关系好的舒然学姐拦不住,甚至病床上情况刚好转的柳琳也拦不住。
柳以童信誓旦旦保证,她辍学后会拼命工作,赚够柳琳的医药费,没有那个人的资助,她们也能活得很精彩。
她不是心高气傲,不是不接受富人的钱。
她只是冲动,她只是无法接受,资助她的是那个人。
是谁都行。
唯独不能是阮珉雪。
她不接受自己被宣判舒然口中的“死刑”……
在她甚至没能亲眼见那人一面之前。
许是这世间冥冥的命运也怜惜少女的才智,最后一个劝学的人出现,竟真的挽回了少女的去意——
那是一通来电,接通时对方没有自报家门,可柳以童却从女人开口的第一声,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听说你要拒绝我的资助,理由与我有关。】
在静谧夏夜,在操场秋千,温热的风吹来的不仅有少女身后蝉鸣的喧闹,还掀起她胸膛内聒噪不止的心跳声。
柳以童攥着手机,呼吸急促,没有说话,那人的声音怔住了她。
女人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声音依旧平静优雅,甚至带点冷淡:
【实话说,以这种方式逼我现身的孩子也有过,我不在乎。我本令秘书将你的名字加入撤资名单,但又注意到了你的成绩单。我准备多给你一次机会,也就这一次而已。这通电话结束,你的去留,我不会干涉。】
一顿,女人复述那个已经说过一次的理由,再次残忍地强调:
【因为我不在乎。】
“……”少女被激得眼眶酸热,视线些许模糊。
那边继续疏冷道:
【我不在乎你的原因很简单,不是针对你,单纯只是因为你不配。成年人的世界比你想的残酷,孩子,我所经历的世界,并不会因为你的成绩单或相貌漂亮,就予你特权,若你没有匹敌的实力,你暂时的‘优势’甚至可能会给你带来祸患。所以,我只看能力。】
少女呼吸颤抖,想辩解什么,话语却卡在咽喉,溃破不成句。
【我不在乎你,无论你的拒绝是出于喜欢我,还是讨厌我,我都不在乎。若想让你的感情有分量,聪明点,利用这些资源,增长自己的实力。】
那一夜,女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也没唤过少女的名字。
那一夜,少女从始至终没能说出一个字,那人所说的字字句句,却都被夏风刻进她骨血,燃烧着融进她基因里——
【要我在乎你的爱憎,至少先站在我面前。】
梦毕,柳以童睁眼,往事虽散,留下的余悸却还在胸腔内恣意,仿佛那夜夏风还在吹刮她的脊骨。
柳以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摸索手机,她解屏,点开通讯录:
其上昨夜刚存的置顶号码,与记忆中那个夏夜的匿名来电,逐位数字完美重合。
“至少……先站在我面前。”
柳以童复述着梦中最后听到的话,转而一笑。
女人那番话残忍且真实,高中生少女虽不谙世事,却敏锐地察觉,隐匿于残酷鄙夷之下的,纯澈善意。
阮珉雪确实劝回了她,多少良言都无效,唯独那人那些剖心淌血的话有用。
而反复咀嚼那些掺着刀片的糖,柳以童也确实成长,搏力争取到了站在那人面前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