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肯定不是被吓的。”
绿灯亮。
柳以童听见车行进的嗡响,伴随期间的,是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柳以童心情也随那声笑轻亮起来。
阮珉雪与她分享的这些旧事让她觉得新鲜,她对阮珉雪又多了点了解,同时,柳以童还察觉,自己生出点羡慕。
不是羡慕阮珉雪的地位,而是羡慕族里那些小婴儿,甚至是被训的老大。
虽说被送到阮珉雪那儿是被管教的,长大后仍怕人,指不定那时阮珉雪手段多狠,但老大至少是有资格被送到阮珉雪面前的,且还被阮珉雪记住了的……
柳以童不由得想,如果自己也是阮氏旁系家的某个小孩,会不会为了见阮珉雪一面,故意闯点祸呢?
很有可能。
然后,在某个夏日的午后,被送到这位漂亮年轻的长辈家中,接受管教。阮珉雪或许会以略带严厉的清冷嗓音训她,她可能仗着年纪小故意哭得很凶,阮珉雪会不会哄呢?
应该不会哄,会板着那张漂亮的脸盯着她,甚至可能转身就走,直到她哭累,听得进话,才会柔化点语气,耐心同她讲道理。她如果表现乖,阮珉雪可能会摸摸她的头,再赏她一颗糖吃。
应该是清爽的柠檬味的糖,不太甜,但足以在孩子稚嫩的舌尖刻下难忘的味道。
想到这里,柳以童舌尖已经泛起一点甜,随即因为意识到这是幻觉,舌根又淌开一片微苦。
就在这时,阮珉雪突然说:
“后面又听说那孩子变本加厉,在校名声不好。得知你们同寝,我走这一趟,她见到我,以后会消停点。”
“……”
舌尖的甜又回来了。
柳以童本来不好甜,甚至可以说讨厌,但她双标,若这甜意是阮珉雪带来的,她就很喜欢。
许久许久,柳以童才憋出一句郑重的,“谢谢您。”
阮珉雪没客套,大大方方嗯了声。
坦然,霸道,对人好得很直白,径直告诉你,我来这一趟,就是为了你。
且含蓄又有效,无需大开大合的计划,只是一个出面,柳以童就已然确定,自己和萧栀子今后在寝室的体验,会得到怎样的提升。
送柳以童来打工酒吧的是阮珉雪,下班后重新开着复古蓝法拉利来接的,则换回司机。
这天舒然没让她值班太晚,十点前就放她走,柳以童不太累,或许想到马上就能见阮珉雪,她精神更好。
车到别院时,是先前柳以童见过那位管家阿姨出来迎门。
阿姨特地对柳以童说,房间临时先收拾出来了,柳以童如果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提。
幼年时和母亲住在农院,上学时和同学住在寝室,柳以童本就是不挑环境好养活的体质,听阿姨这么说,还心想,就算只搬了张床凑合她也能住。
然而真到房门外时,柳以童还是因屋内陈设眼前一亮。
绒地毯吞没脚步声,整间屋子盛着昂贵的宁静。
柳以童活到十八岁,几乎从没真正在僻静的房间待过,农院四周会有小孩跑闹和公鸡鸣叫,寝室会有同学活动的窸窣声,就算是考场,也难免有翻卷与笔触的细响。
她少有能走进这样一间独属于她自己的,静得能听见呼吸与心跳的房间。
房间风格是现代轻奢田园,墙纸泛着竹叶暗纹,正中原木雕花床铺着淡蓝亚麻床品。床侧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庭院。
定制衣柜的推拉门开,里面整齐地挂着几件崭新的睡衣,柳以童抚过个中几件,指尖真丝或纯棉柔软触感令她陌生。她注意到衣服标签都还没剪,翻了眼价签,其上数字让她险些怀疑价格虚标。
“柳小姐,房间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阿姨在门外候着,毕恭毕敬问。
柳以童忙摆手,“不用。已经很好了。”
阿姨颔首,这才放心,随即又问:“需要做宵夜吗?”
“我不饿。”柳以童还是摆手,待阿姨要走,才轻声问了句,“对了,你家那位,回来了吗?”
“阮女士吗?”原来阿姨也在家中对阮珉雪用敬称,“她没交代今晚会不会特地过来。”
“啊……”柳以童本能遗憾拖长音,反应过来才对阿姨说,“哦,那没事了。您去休息吧。”
阿姨提醒,有事可以摁床头的呼叫,这才转身离开,顺手带上房门。
等脚步声远,柳以童才真正放松下来。她如初置新巢的雏鸟,谨慎又好奇地探索起这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床边的桌面摆着套精致的陶瓷茶具,旁边放着一盏黄铜底座的小台灯。她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封面精致繁复的本子与钢笔。
柳以童第一次亲眼见电视剧中的羽毛笔,现代人追求极致效率到堪称无情,这种耗时耗材的东西已成有钱人追求格调的玩具。她执起未吸墨的笔在指间转一圈,质感很沉,幻想阮珉雪握着这种笔写字,会是怎样的景色。
她可惜看不到,又庆幸之后有的是机会能看到。
庆幸之余又遗憾,今晚尚不确定,有没有机会和阮珉雪见一面。
柳以童将笔收好,走向落地窗。
窗外是她见过的精巧中式庭院,假山流水间点缀着冬季的时令花。月光温柔落在池水面上,与庭院中牵着的星灯构成落地的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