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然指头往边上卡座内一指,“那个女孩,暗恋她所谓直女青梅十年了,前些天苦闷到极点,和我倾述。我只给她一个建议,带那位青梅来这里,借酒玩游戏告白,对方答应了,那就赚到,对方拒绝了,就拿喝醉当退路。”
“后来呢?”富婆问。
“后来?如你所见,在一起了,那青梅未必有她自己设想的那么‘直’。”
柳以童循舒然手指方向看去,卡座昏暗的光线内,依稀可见一个女孩正撩拨身侧女孩的发丝,被撩拨的女孩原本不太适应,正紧张,被邀吻时还肢体僵硬,直到二人真吻上,渐渐习惯,身体才如水化开。
柳以童抿抿唇。
“这里是酒吧,这样的剧情发展过太多。”舒然见怪不怪,又饮一口酒,“人这种动物矛盾得很,明明渴望的要死,却瞻前顾后就是不敢行动;明明没尝试过,却提前给自己设了限制。反正都来酒吧了,不如就让酒成为那个小小的推力,让禁欲者放纵,给朴讷者尝鲜。人类如此擅长推诿,事后让酒精兜底不就好了?”
“舒老板年纪轻轻,居然活得如此透彻。”富婆敬舒然一杯。
舒然优雅一笑,举杯回应,“倒也不是透彻,我只是特别懂酒,也特别懂爱酒的人而已。”
柳以童在旁静静地听,手上还动作,正调一杯酒。
恶名远扬的“僵尸”,多种朗姆酒混合,辅以清甜果汁,入口的甜蜜掩饰了暗藏的危机,超高酒精度很快就能将人灌醉。
柳以童临场发挥,往“僵尸”里加了点碳酸。
富婆见状,惊讶问:“碳酸加烈酒?额外促进酒精吸收?这是哪位别有用心之人给同伴点的酒?看来这夜又有人要借酒‘犯错’了。”
“我给自己调的。”柳以童低低地说。
“柳以童?”舒然警觉起来。
“趁那人不在家,我再练练酒量。”
“不是要借酒犯错吗,怎么还练起酒量了,怕自己真醉了?”富婆不解。
“嗯。我不想醉。”柳以童应道。
她认可舒然对酒的绝大多数观点,但唯独有一点,她有自己的想法。
别有用心的蓄谋者借酒的精髓不该在酒,而在于醉。“醉”这件事,是可以装的。
她喜欢阮珉雪,喜欢得郑重,喜欢得恨不得心室都剖出来给那人单独住着。
她舍不得让那人面对真醉的自己,毕竟连她都不确定,自己醉到失控时,会做出什么事,会不会伤害那个人。
她卑鄙,卑鄙得想借酒偷一点香,稍稍亲近那个人。
但她的爱意是拘束卑鄙的镣铐,她宁愿清醒地沉醉,这样她自己就是可控的,她对她的行动也就是可控的。
“如果你现在要是一杯就醉,我可以把你捡走吗?”富婆托着下巴,笑着问。
舒然将酒单推到富婆眼下,替柳以童解围,“承蒙您对我家小朋友的厚爱,只不过,这一款不外售。其余的您随便点,我请客。”
“舒老板大气,那我就领情了。”
两位成人在台前斡旋,独站吧台后刚成年不久的少女盯着“僵尸”酒体,出神一瞬。
酒液色彩漂亮,气泡由底往上冒,将色彩带进不同的分层。
气泡由浊至清,由清至浊。
如人心时而混账,时而清澈的暗恋。
柳以童下定决心,撚起那杯酒,仰颈一饮而尽。
*
“柳以童……你个……废物!”
在同事酒保的协助下,舒然吃力地将一杯就倒的柳以童架到停车坪。
虽说这“一杯倒”的“一杯”,确实不是寻常的“一杯”。
恰好司机开着法拉利到,见状忙出来搀进车,舒然问要不要自己陪到家帮忙扶一把,司机婉拒,说自己是退役兵,柳以童的体重她能独自撑住。
又是一夜通宵,天已蒙蒙亮。
柳以童对时间已浑然无概念,她大脑混乱,体感烧灼,只觉户外清新偏冷的空气撩过皮肤,冰冰的,很舒服。
她四肢沉沉,被身边不知什么人折过来折过去,像被搬运的货物。
她这货物最后一次被卸下来时,是在床上。柳以童勉强睁开眼,模糊判断周遭环境是自己在别院的房间,便又安心“死”过去。
耳朵嗡嗡响,偶尔能捕捉身边的说话声。
说话的是两个女人,一个她很熟悉,好像是司机。
另一个她也很熟悉,好像是……
当那个名字闯进柳以童脑中时,本闭锁的大脑像是被输入正确密码,进入隐藏机制,缓缓重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