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助敲过门后就站在门边等候,这是提醒阮珉雪去开会了。
阮珉雪起身,系上外套最后一枚扣子,侧头看了眼柳以童。
柳以童本以为她会叮嘱自己什么,毕竟这里是总裁办公室,有大量机密文件,而自己不过是个在她身边才几个月的床伴,远不够知根知底,她多层警惕理所当然。
可阮珉雪什么也没吩咐,只说想把休息室的东西搬来这里玩也没问题,就走了。
柳以童自己规矩,没随意乱翻。实则办公室台面上也没摆太多东西,精明的商人自有分寸,重要文件早都收起,以至于咖啡杯旁摞着的唯一一小沓纸质材料,醒目得像是有意为之。
柳以童从旁经过,瞥了一眼,她眼力尖,匆匆一下就看清那格式像是简历,恰好封面那位的照片她面熟得很,是女高时大她两届的学姐。
沪川女高宣扬榜样的力量,从入学时就开始激励新生,柳以童入学那一届,做新生动员演讲的,就是这位学姐,学生会主席、奥数冠军、奖学金得主,优秀得毋庸置疑。
学姐与柳以童还有个交集,即是同在阮珉雪的资助名单上。
与自己身份相似的投射,让柳以童不由得在意起这位学姐投递简历的命运,可惜纯打印的纸面只潦草手画了个星形记号,再无其它,柳以童看不出那是什么意思。
她没再往下翻,就算阮珉雪敢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就是不怕她看,她也不愿在没经人同意的前提下肆意乱来。
不是道德感的问题,柳以童从不自诩圣洁,甚至自认心眼坏得很。
她规训自己,只因对方是阮珉雪而已。
这次阮珉雪走得稍久,办公室安静,柳以童等着等着就困了。
她坐在沙发上打盹,醒来时就见办公桌前坐着阮珉雪,女人神情专注地低头翻着手中纸页,背后落地窗的明光与白纸的反光将其面容打得朦胧,让正惺忪的柳以童产生点恍若隔世的错觉:
阮珉雪上学时期,大概也和眼前一样吧?
恬静的、知性的、明艳的学姐,一眼便让女孩们惊艳却惶恐,深知其高不可攀。
柳以童还没清醒,只见阮珉雪嘴唇开合,却没听清那人声音。
她缓了会儿才确定,听不清,是因为那人确实和总助交谈时放轻了声音,刻意的很轻很轻,似是怕惊动她初醒的心脏。
方睡醒的茫然被阮珉雪熨帖得柔软。
柳以童坐起,没擅自打扰二人公务,那边二人注意到她醒了,音量稍提,但依旧不响。
柳以童恰好能听清,又不会觉得太吵。
原来总助是在和阮珉雪探讨受过资助的应聘者,女高里不少优秀毕业生向阮珉雪名下投递了简历,人事特地筛出这些简历,并在上面标注记号。
柳以童振奋些,她正好好奇,那位学姐会不会就业时也得到阮珉雪的优待?学姐本就优秀,再有这份机缘加身,结局总不会太差。
却见阮珉雪将那沓简历拢好推远,淡漠道:
“让人事安排符合的岗位,这方面她们总比我专业。”
哦,原来是公事公办,没有优待。
柳以童心下如此判断,倒也没多失望,她和学姐交情不深,何况阮珉雪也没亏待人。
可下一秒又听阮珉雪补充:
“原则依旧是,尽可能安排得远离我。”
总助习以为常,了然收起那些简历,而后提出下一个议题。
“……”
柳以童默不作声,只手指无意识抠紧皮沙发蹭出摩擦声,好在仅她一人听到。
安逸的生活果真令人放下警惕,叫人髀肉复生,她什么时候开始忘了,阮珉雪对“被资助过的学生”,持有极为特殊的态度?
远不能说是优待,甚至可以说是排斥。
大局上看,阮珉雪多么公平,公平得堪称无情。天地分配资源不均,她替天行了一部分道,可自她这得道的人再不复恩泽,缘分从施受确立时就已尽了。
世间所有人都公平地竞争靠近她的机会,或早或晚,但都定量,不可续缘。
学姐的结局让柳以童不由得心生一个疑问:
那么,我呢?
我的结局会是怎样?
之前那些真实微小的体贴,都只是就事论事吗?
阮珉雪记得我也是被资助的一员吗?是没察觉,还是说,这天特地以这些简历,让我在这里听见她们的下场,作为敲打,作为暗示?
若说先前点点滴滴的恩泽,让柳以童如坐过山车攀顶,心情飞飙到顶点……
